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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曦听闻连身道谢,又吩咐月露一一记下大夫说的日常保养之道,最后与星郎同送了吴迁出去。
屋中又安静下来,君澜闭眼卧回床褥中,月露终于忍不住放声而哭,听着她的哭声,一行泪不自觉地滑落,他甚少哭泣,为数不多的脆弱,也只在那人面前展露。
想到他,隐隐的疼痛又从五脏六腑中泛出,他翻身缩进锦被中,沈年舒,若有一日,我死了,你还会记得我吗。
命小厮套好车,沈年曦独自去了城郊葵山别院。
除却沈虞,只他知道,淮王住在此处。
摸着身侧的漆盒,这是君澜唯一的出路。
他不能让他籍籍无名地死在沈家,那样惊世的才华应被世人所知,受人赞赏。
他已是对不起年如,再不能让他的儿子受尽委屈。
到了别院,递上拜帖,不一会儿已有侍从前来领他进入内院。
一路上,只见院内屋舍尽呈蜀地建筑风格,为避潮湿,皆抬起地面二寸而建,对称有致的房舍之间种满了五颜六色的蜀葵,现下乃是仲春,这些花儿却盛怒而放,年曦觉得甚是怪异,但也未敢多言。
侍从带他穿过月洞门,来到一处鲜花烂漫的小亭阁,亭中有一人着月白澜袍,束金冠,正俯身提笔在长案上作画。
年曦躬身行礼:“草民沈年曦见过王爷。”
赵瑢未在意这些俗礼,向他招手:“你且上来看看我这画怎么样?”
年曦起身上前,只见他画的正是这院中的蜀地盛景,观摩一番,他道:“笔意流畅,颇有野趣,不过这花朵用色还需斟酌。”
“哈哈哈”,赵瑢笑道,“怪不得年舒常说自己的兄长儒雅有度,言谈之间风度翩翩,婉转有余。若是那小子在这儿,定会说你这画不怎么样!”
年曦道:“草民不过实话实说。”
说话间,赵瑢已命人收了画,“拿去烧了罢。”
年曦一惊,这画显然他是花了心思,但说烧便烧,毫无留恋,可见这人并不是向众人所示那般仁义宽容。
赵瑢见他拘谨,不由拍着他肩膀笑道:“晋阳侯说起来算是我远房叔伯,年舒要娶我表妹,按理说我与沈家今后也算姻亲,加之,我同他私交甚好,你是他哥哥,我也该称你一声兄长。”
年曦连声道不敢,赵瑢笑道:“不知兄长今日来找我何事?”
年曦恭敬道:“草民今日前来是想王爷看一件东西。”
“哦?”赵瑢颇有兴趣,“可是什么奇珍异宝?”
“珍宝谈不上,但王爷定会喜欢。”说着他打开了随身带着的盒子。
“鱼戏莲叶”的砚台已被重新打磨清洗,池水墨绿渐染浅翠,两尾鱼儿欢快地嬉戏莲叶之间,脉络清晰的荷叶之上滚动着晶莹欲滴的露珠,这分明是活生生的。
年曦看到赵瑢眼中流露出的惊讶与喜爱,知晓他是来对了。
赵瑢喜道:“我若未看错,这是一方砚?”
年曦道:“是。”
赵瑢压下心动,不以为然道:“青玉所制虽是名贵,但只做观赏并不实用。”
年曦道:“王爷误会了,这方砚台乃是砚墨会上灵州陈氏带来的那方弃石而做。”
赵瑢再难掩欣喜:“竟是那块石头,兄长的手艺真是出神入化!”
年曦道:“此砚不是我做的。”
赵瑢眼露诧异,年曦接着道:“这是我侄子宋君澜两日两夜不眠不休雕刻而制。”
“宋君澜,”赵瑢似是回忆起那日砚墨会上的漂亮男子,“原来是他。”
“不仅如此,今年奉上的砚台原样也是他所绘”,年曦差点就想说出那方砚台本就是君澜所做,但想到欺君之罪,他到底忍下了,“那孩子是个砚痴,且雕刻手艺极佳,经他之手的砚石皆是浑然天成。他此时年纪尚小,若是再多经栽培,将来必成一代名师。”
赵瑢握着那方砚台把玩,连声道:“确实十分难得。这方砚,我可否带回宫中,母后喜爱砚墨不在我之下,若是她见了,必定欣喜非常。”
年曦道:“这方砚台若能得皇后娘娘欣赏,当真荣幸之至。”
赵瑢道:“宋小公子现下在何处,可否领来我再与他说说话。”
年曦道:“多谢王爷厚爱,只是他因着两日雕刻,生了病,现下在家中养病。”
赵瑢道:“既如此,好了再见吧。”说着他差人备上些参茸药材,“兄长且带回去告诉他,让他好好将养,本王等着他的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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