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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呸!你当我爱听啊?大半夜的,俩大老娘们腻歪,菩萨!娘娘!”秦开花捏着嗓子学,“一喊喊一夜,杀猪宰牛似的。如云,你听见没有?”
左灵,左如云,大名府人士,白马巷第一大忙人。她身兼数职:四娘细果铺伙计兼园丁,仰观书局供稿人,城西某土财主女儿的家庭教师,老熊外出进货时还得负责花柳记杂货铺看摊儿。她衣食父母遍天下,因此,她谁也惹不起,只得嘿嘿傻笑:“嫂子,你这不是为难我嘛。”
秦开花不悦:“你这丫头,怎么连句实话都不敢讲,我可是把你当女先生看,别让我小瞧你!”
左灵将细果篓子一一盖上,又用扫帚压着地面慢慢扫,尽量不扬起尘土:“小瞧我的人能从白马巷排到朱雀街,嫂子,你得排队。”
秦开花吃了闭门羹,干脆朝黄四娘撂狠话:“反正你们晚上再干那事儿,我就去官府告你们,告你们......那叫什么来着?哦对,有伤风化,我告你们有伤风化!诶?”她朝白马楼瞅了瞅,“那姓白的呢?忙着赚钱不要你了?”
中秋之夜,登高玩月,四面美景的白马楼一个月前就被预订一空。夜色将至,客人们络绎不绝地穿过新缚的菊花门洞,伙计们忙得恨不能长出三头六臂,整个白马楼只剩下一个闲人——老板白珍珠。她把千斤重担往掌柜樊丽娘与主厨谢缃身上一推,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赏花赏月赏四娘去了。⑥
“找我啊?”白珍珠从细果铺中探出脑袋。她身形丰满,眉目舒展,今日又上了浓妆,披了件石榴红的花罗衫子,再配上一套价格不菲的珠翠首饰,愈发美艳凌人。轻薄的翠色抹胸之下,两团浑圆不输十五的月亮,又似月上的白兔,一个掩不住就要蹦出来似的。
“哎呀娘啊,做贼啊你!”秦开花吓一跳,眼珠儿却不听使唤地朝白珍珠的胸脯上转,一脸厌恶道,“你一个开酒楼的,差那点布料么?没羞没臊。”
白珍珠只当她在夸自己,得意地朝她挺挺胸,把抹胸向下拽了拽:“你有羞有臊,卖蒸饼白搭了,雁山上有个庵子,你该剃个瓢儿去庵子里撞钟。”
不等秦开花还口,黄四娘接过话:“庵子对面还有个和尚庙,开花嫂不是喜欢有羞有臊的么?和尚最有羞有臊了,甭管夜里多想往庵子里跑,白天还得对着佛祖阿弥陀佛。”
“到时候看上哪个,干脆商量好一起还俗,这叫孤苦伶仃上山去,成双成对下山来,就凭开花嫂这姿色,搞不好能把佛祖拐下山呢!”
“下山一起没羞没臊哈哈哈哈.......”
打架怕不要命的,吵架怕不害臊的。
秦开花平日里逮谁呛谁,撒起泼来无惧无畏、所向披靡,可她在乎名节,被黄白二人一唱一和羞辱半天找不着缝插嘴,气得她脸色一阵青红,嘴皮子打架:“我......我要告你们,告你们诬冤良家妇女,告你们......告你们大逆不道!你们要造反!”她一手掐腰,一手指着两个有伤风化的女人“哼,到时候看官府抓谁去游街,罚谁去山上敲木鱼!”说到这,她扭头看向对门花柳记杂货铺,“熊兄弟!你都听到了!你去给姐姐当证人!”
老熊今天异常安静,在柜台后头坐了一整日,既不吆喝生意,也不看热闹,一门心思扑在手中一支步摇上。听见有人喊自己名字,他抬起头:“木鱼?行,我明天上山问问有没有货。”
说罢,继续手里的活计。
那是一支金步摇。⑦
亮闪闪的一簇金枝,枝头顶着珠花,几朵绽开,几朵含苞待放,引得的两只翡翠蝴蝶在花丛中流连。
想象着绿蝉簪着这支金步摇,步履娉婷,鬓边珠花摇曳,玉蝶飞舞,老熊露出傻笑。他上下左右又查看一遍,终于舒了口气,伸了个懒腰,宣布:“完工!”又拿起一块软布轻轻擦拭,“我老熊,啧,真是干啥啥行,这手艺,啧,没治了。”说到这儿,他手下一顿,觉得缺了点什么,“不行,就这么拿着给绿蝉送去显得忒唐突,也显得我这簪子不够档次,得找个盒装起来。”
一通翻箱倒柜,终于在铺子角落的杂物箱里翻出个大小相当的木盒,梨木的,雕着花。老熊试着将簪子放进去:“不大不小,正合身。”又把鼻子凑过去,“啧,就是味儿不正。”
这木盒以前装的是药丸,是花月养伤时老熊花大价钱买来的大补丸,空置许久,依旧残存着一股呛人的药味。
“不行,”他赶忙把簪子取出来,“得用香熏一熏。”
家里只有花月一人爱烧香,可花月那些香多半是沉香、檀香和松柏香,老熊觉得,姑娘家八成不好这类香气。可姑娘家好什么呢?他又说不上来,于是,起身向外走:“找万老头儿问问去。”
万老头儿,大名万株,是隔壁香药铺“万香亭”的老板,也是宝林与蕙娘的祖父。他三年前死了原配,两年前死了妾室,一年前续了弦,可去年那小娘子也一命呜呼。他与秦开花一鳏一寡,人称“白马巷双煞”。
好在他想得开,既然老天让他孤家寡人,那他便自得其乐,种花,制香,看孩子,最近又迷上了画画,此刻,正对着桌上两枝桂花写生,见老熊进来,连忙招呼:“熊老弟快来!评评哥哥的新作!”
大字不识一筐的老熊派头赛过翰林院的画学,一手夹在胳肢窝里,一手抚弄下巴,眯着眼,歪着头,细细瞧了半晌,瞧得万株直紧张:“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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