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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罡盟方向忽起骚动。先前还萎靡不振的雷吼,此刻竟呆呆望着迟清影的方向,庞大身躯不自觉地向前挪动,巨大的头颅将身侧的厉苍穹撞得一个趔趄。
厉苍穹踉跄站稳,又好气又好笑地死死拽住它鬃发,暗骂这蠢牛当真是不怕死。
若让那位煞神归来瞧见这般景象,怕是真要把它架在火上烤了打牙祭。
直至迟清影重新将幂篱戴好,那令人失魂的容颜被再度掩去,众人才如大梦初醒一般,纷纷仓促得移开视线。
河床上顿时响起一片刻意加重的忙碌声——整理法器、低声议策、检修阵基……仿佛每个人都突然寻到了紧要之事去做,将方才的失态竭力掩过。
然而,众人心底的惊澜却难以平复。
先前他们无法想象,究竟何等人物,才能驾驭那般凶戾滔天的妖尊。
此刻,他们却更无法揣度,这世间要有何等惊才绝艳之辈,才能配得上迟清影这般惊世之姿,博得他一丝垂青。
迟清影似是并未察觉众人心绪起伏,他已然转向景明,声线依旧清冷。
“此间藻群,可借其力巩固防御。它们灵性温和,不擅攻伐,但需谨记——莫要破坏其栖息根本。”
他言下之意清晰明了,修士们可借助藻群的遮蔽之能,但这片赤霞蕈衣在此生长万载,已自成生态。待他们这些过客离去,这些沉默的守护者仍将于此亘古存续。
景明已然收敛心神,当即郑重领命:“景明明白。”
“我这便去与厉盟主、叶道友商议,召集木属性修士,妥善借取藻群之力。”
*
郁长安归来时,夜色已深。
原本嶙峋交错的苍白巨骨,在稀疏磷火的映照下投落出无数扭曲拉长的怪影,整片营地沉浮于朦胧而诡谲的光雾之中。
空气中弥散着若有若无的腐朽与灵瘴交织的气息。
除却几支在外围警戒的小队仍在无声巡视,大多数修士已退回各自搭建的临时庇护所内调息养神。
金丹期以上修士虽无需睡眠,但秘藏中本就危机重重,又在这异魔环伺的绝地,夜晚意味着更深不可测的危险。
保存灵力、以待天明,已是修士们达成的生存共识。
郁长安并未遮掩行迹,一名值守的万卷宗弟子见他归来,立即恭敬上前,无声执礼,随即引他走向骨林深处。
那是一处依托数根交错拱卫的巨型肋骨筑成的庇护所,内壁被细致打磨得光滑平整,顶端悬着一盏萤石灯,漾出温润光晕。更难得的是,此处正位于一缕微弱地脉灵窍之上,灵气虽不磅礴,却精纯平稳。
显然,是众人为迟清影特意择定的最佳休憩之所。
郁长安缓步走入,便见那道雪衣身影正静坐于灵窍中央。
幂篱已摘下放在身侧,迟清影双眸轻阖,面容在萤光下恍若玉琢。
他周身灵力流转圆融,气息已在化神巅峰,距出窍之境仅一线之隔。
即便修为进境如此惊人,他依然保持着最初的勤勉修炼习惯,每一次周天运转都扎实严谨,不见半分虚浮之气。
室内居然还有数件灵木新雕而成的家具,足以见得修士们对迟清影的居所有多么上心。但郁长安扫过一眼,却径直在迟清影身旁盘膝坐下。
蕴灵阵的光芒映着迟清影,勾勒出清绝的轮廓,美人长睫低垂,敛去了平日清冷眸光,反倒添了几分静谧脆弱之色。
郁长安一瞬不瞬地凝望着。
他并不是顾忌打扰,只觉得眼前人无论何时何地,都好看得让人难以移开眼睛。
他就这般静静看了半炷香的时间,忽然起身,伸手便将还在入定中的迟清影打横抱了起来。
迟清影骤然被扰,眼睫一颤,抬眼便对上那双在暗处显得格外危险的竖瞳。
“你……”
他刚吐出一个字,唇便被狠狠堵住,未尽的话语与呼吸一同被霸道地攫取。
身下陡然一凉,某种糙硬冰冷的触感毫无预兆地抵了上来,刮蹭过薄软之处。
“时间宝贵,需抓紧修炼。”根本不用猜是哪道分魂的郁长安咬着他的唇瓣,声音低沉沙哑,语气却严肃正经,“提升修为,炼化混沌之气,皆刻不容缓。”
“……”
迟清影并不是无语,而是根本说不出话了。
这混蛋钟爱用那覆满硬鳞的形状折磨人的癖好,实在要命。
所有的话音都被得哑碎,化作昏乱的节律。
意识在沉浮间逐渐昏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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