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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仲书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神色怔忪。
在那一瞬间,被遗忘的万千思绪有如风中纸蝶,纷飞过耳。
我是谁?
我是赫连部落的阏氏,还是那个想要回家的小皇子?
不过一闪而过。
但赫连渊看见了。
从赵信陵开口的那一刻起,赫连渊的注意力就全在长孙仲书身上。他像一只警惕的狼,死死盯着自己认定的伴侣,生怕他被别的兽叼走。
所以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丝犹豫,那丝想要逃离的念头。
轰——
那一刻,赫连渊脑子里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崩断了。
一股无法遏制的暴戾和恐慌瞬间席卷全身。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以前发生了什么,甚至不记得自己有多爱这个人。他只知道一件事——
这人要走。
这只被他圈在怀里取暖的漂亮小猫,想要跑。他想要离开这个帐篷,离开这片草原,离开……自己。
“砰!”
一声巨响。
赫连渊霍然起身,动作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还没等赵信陵反应过来,那只青筋暴起的拳头已经裹挟着劲风,狠狠地砸在了他——身边的案几上。
咔嚓!
那张结实的紫檀木案几,应声而裂。
凛风扑面,赵信陵吓得一激灵,手里的酒葫芦差点没拿稳,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单……单于。”赵信陵看着那个裂成两半的桌子,咽了口唾沫,本能地往后挪了挪,“我就……我就随口一说……”
“说个屁!”
赫连渊黑着脸,浑身散发着一种要把人撕碎的戾气。他大步走过去,高大的阴影笼罩在赵信陵身前,面无表情的样子与平日在长孙仲书跟前有着天壤之别。
“这里就是他的家。哪里也不许去。”
赫连渊指着帐门,声音冷得像冰渣子:“滚!再让我听见你在阏氏面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的酒葫芦砸了,把你扔到黑戈壁去种树!”
赵信陵:“!!!”
失忆了怎么还是这么可怕!
“行行行,你厉害,你是老大……我这就滚!”
他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把家都忘了啊……”他低声喃喃,摇了摇那个空荡荡的酒葫芦,“也许……这也是种幸福吧。”
赵信陵的背影消失在长草间的风声中。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赫连渊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死死盯着赵信陵消失的方向,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直到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喂。”
赫连渊浑身一震,那股戾气瞬间消散。他有些僵硬地转过身,对上了长孙仲书那双平静如水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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