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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是一处黑漆漆的洞口,里面传来水声,那股甜腻的异香不淡反浓,却压不住飘溢而来的水腥气。
和血腥味。
谢苏从墙上取下一直灯盏,进入洞口,沿台阶而下。
此处寒冷湿润,连墙壁上都有潮湿水汽,台阶开凿得十分平整,只是越往下,腥气和香味就越重。
谢苏压住气息,走下最后一层台阶,提灯一照,神色微微一变。
漆黑之中,无数双恐惧的眸子,被他手中灯盏映亮。
他所在之处,竟是一座巨大的地牢。
左右两边全是牢房,根根栏杆均是生铁打造,坚硬无比,上面不知涂过什么,在这湿气深重的地方竟也不生锈。
牢房之间以木盏托着几颗明珠,被谢苏手中灯盏辉映,散出柔和的光芒,照亮牢房中的囚犯。
那些囚犯不分男女,均是上身赤裸,下身却是长长的鱼尾,无法站立,只能躺在地上浅浅的水池之中。
这里关着的全部都是鲛人。
鲛人天生容貌殊丽,可谢苏站在这里,只觉得恶心欲呕。
每一个鲛人的鱼尾之上,都有铜环穿透血肉,扣在尾骨之上,铜环上系着手腕粗的铁链,另一端钉死在墙上。
那铜环穿骨而出,伤处化脓腐烂,却透出谢苏方才闻到的那股甜腻异香。
那些鲛人见他走进这里,皆神情恐惧,拼命向水池深处躲去。
可那水池不过两尺来深,堪堪可供他们容身,更是一览无遗,又能躲到哪里去。池中的水不知多久没有更换过,发黄浑浊,散发出臭气。
那些鲛人却是想要躲藏,就越是拖动锁链,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脏水四溅,流得满地都是。
谢苏走近一个牢房,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嘎吱一声。
他移开脚,提灯一照,发现自己踩到的是半截鱼骨,被啃得干干净净。栏杆的缝隙之间,到处都是这样腥臭的鱼骨,还有凌乱的鸡毛和鸡骨头。
那牢房里的鲛人见他靠近,眸中的恐惧之色更深,面色苍白,戒备已极。
谢苏目光下移,见那鲛人鱼尾的鳞片黯淡无光,上面左一条右一条的全是零碎伤痕,她与人无异的上半身上也有无数鞭打痕迹,伤口新鲜,深处几可见骨。
鲛人的右乳之上,更是有一个清晰的牙印,淤血作深红色。
谢苏挪动脚步,走到下一间牢房查看。
他所到之处,那些鲛人均是拼命躲藏。在路过一间牢房的时候,谢苏转头,目光一凝。
那牢房里关着的鲛人,若按人的年纪来算,大约只有七八岁,鱼尾也是小小一条,没有待在水池之中,而是蜷缩在地上,手里抓着什么东西,嘴里一动一动的,像在咀嚼着什么。
见到谢苏停下脚步,小鲛人的身形很明显地一僵,年岁尚小,连躲藏也吓得忘了。
谢苏低下目光,看到了她细瘦的手指间握着的东西。
是一颗死老鼠头。
就在这时,地牢另一边传来跌跌撞撞的脚步声,紧随其后的则是凌厉的叫骂声。
“站住!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你是怎么混进来的!谁把你放进来的!还敢跑,你给我站住!”
这地牢格局如棋盘格一般,牢房均是四四方方,中间留有狭窄的通路,又因为在地下有回声,那一前一后,一轻一重的脚步声便瓮瓮的。
在前的人身材矮小瘦弱,连说是少年也有些勉强,一望即知是一个小孩子,在后面追赶的是一个醉月楼的侍者。
谢苏撞灭手中灯盏,牢房之间的明珠辉光却并未就此熄灭。
黯淡珠光之下,谢苏忽从过道转角现身,扬手将灯盏击出,正中那侍者额头。
面具从被击中之处裂开,那侍者身形一僵,向后栽倒下去。
跑在前面的小孩看到谢苏,先是一愣,鼻翼抽动几下,很快安静下来,又回头看了看那个被谢苏击倒的侍者,揉了揉鼻子,轻声道:“谢谢你救我。”
他又挺起胸膛,急切地分辨道:“我们见过面的,在清正司门口那条路上,你和你的朋友救了我和我的朋友……呃,反正……多谢了。”
借着昏暗的珠光,谢苏认出了眼前的小乞丐。
他们初到金陵城那日,在清正司门前遇到过两支队伍抢道,一为红事,一为白事,这孩子便是那一群小乞丐中为首的那一个。
谢苏伸手抚过脸上面具,问道:“你认得我?”
小乞丐抽了抽鼻翼,说道:“我的鼻子特别好,不是认出了你,是认出了你身上的味道。”
谢苏嗯了一声,不再说话,那小乞丐却像是以为他不相信,又道:“真的,不骗你!我没爹没娘,小时候是在狗窝里,被狗养大的,你们闻不到的味道,我都能闻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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