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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当韩聿恩醒来时,顾知语消失了。
韩聿恩睁开眼时,窗外的天际刚刚泛起浅浅的鱼肚白,细碎的晨雾笼罩着曼哈顿的摩天大楼,将那些高耸的建筑晕染成模糊的剪影。空气里还飘着昨夜残留的、属于顾知语的梔子花香气,浅淡却清晰,缠绕在鼻尖,像一根细细的绳子,狠狠勒住她的呼吸。
可旁边的床位已经彻底冷透了,连一丝馀温都没留下。韩聿恩的指尖不自觉地伸过去,触碰到的只有一片冰凉,那种凉意顺着指尖窜进心里,冻得她四肢麻。整间顶楼安静得过分,都像是随着顾知语的离开一起静止了,只剩下满屋的寂静,沉甸甸地压在心上。
韩聿恩几乎瞬间从床上弹坐起来,背脊抵着冰冷的床头板,指尖不受控制地抖,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空虚感猛地鑽进心脏,像是有人用一把锋利的凿子,硬生生把她的心脏掏空了大半,连呼吸都带着阵阵锐痛,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有细针在扎着胸口,密密麻麻,疼得她几乎窒息。
没有留下隻字片语的讯息,床边还叠放着她常穿的米白色针织衫,衣摆处还沾着一点淡淡的梔子花香——那是她每次擦完护手霜后,习惯性蹭在衣料上的味道。
梳妆台上那罐她爱用的梔子花护手霜还剩大半,瓶身被她的指尖磨得微微亮,甚至连随身携带的手机都静静躺在床头柜上,萤幕黑得彻底。
她就像一缕轻烟,在无人察觉的深夜里悄然散尽,从这间顶楼公寓里彻底蒸,彷彿从来没出现在韩聿恩的生命里。只有空气中瀰漫的、逐渐消散的梔子花香,只有那些属于她的痕跡,在无声地证明,她曾经那么真切地驻足过,曾经那么温柔地温暖过这间冰冷的屋子。
「顾知语。」
她张开嘴,声音乾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在安静得吓人的公寓里飘荡,轻轻碰触着墙壁,又弹回来,落在自己耳边,没有得到半点回应。
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一声鸟鸣,凄厉得像是在嘲笑她的狼狈,嘲笑她的执着,嘲笑她以为自己能抓住所有,最后却连最珍贵的人都留不住。
韩聿恩赤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脚尖触到地面的瞬间,一阵寒意从脚底窜到后脑勺,却不及心头的万分之一。
她疯了一样走遍整间公寓,客厅里那张她们一起窝过的绒布沙还留着浅浅的凹陷,那是顾知语习惯窝着看电影的位置;书房的书桌上摆着顾知语没看完的杂志,页面停在一幅国际知名设计师设计的婚纱,杂志边缘还留着她的指纹,指尖的温度彷彿还在;露台的吊椅还随着微风轻轻摇晃,绳子上还缠着一根顾知语的长,浅棕色,柔软细腻;甚至连衣帽间里,顾知语的衣服还整齐地掛在她的西装旁边,一系列浅色的针织衫挨着她的黑色西装,像是从前那样,温柔地依偎着。
可哪里都没有顾知语的身影。
韩聿恩翻遍了每一个抽屉,打开了每一扇柜门,甚至连阳台的储物柜都没放过,指尖沾满了灰尘,指甲缝里嵌着细小的绒毛,心头的空虚却越来越大,像一个无底的深渊,一点点将她吞噬。她多希望,下一秒就能看见顾知语从某个角落走出来,挑着眉微笑着说「韩小姐,你有多怕我不见呀!」,哪怕只是一句调侃,也好过这满屋的空荡和绝望。
最后,她瘫软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双手撑着额头,指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肩膀微微颤抖着。就在这时,她瞥见餐桌中央压着一张米白色的便笺纸,是顾知语常用的那种,纸质柔软,纸角还带着一点淡淡的梔子花香,是她临走前,刻意喷在上面的味道,像是最后的告别。
上面只有两行字,字跡清瘦秀气,是顾知语惯有的笔跡,只是比平时更轻,更浅,甚至有一处笔锋顿了一下,像是写的时候,指尖在抖。
「韩聿恩,你该回到原本的世界了,我们终究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那瞬间,韩聿恩终于彻底失控。
像是被人狠狠掐住了脖子,她猛地喘了一口大气,眼眶瞬间变得通红,红得几乎要滴血,积压在心底的慌张、愤怒、恐惧还有难过,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出来。她恨顾知语的懦弱,恨她的不告别,恨她把自己的真心当作累赘,恨她亲手打碎了自己对未来的所有期待;可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害怕,害怕永远再也见不到她,害怕她从此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再也寻觅不到踪跡。
她直接把整张实木餐桌掀翻,厚重的餐桌砸在地上出闷响,震得地板微微颤动,上面的骨瓷杯碟滚落在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响彻整间公寓,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反射着窗外浅淡的晨光,像一把把锋利的小刀,扎进她的眼里,也扎进她的心上。
黑色长凌乱地散落下来,遮住了她绝望的脸庞,只露出一节苍白的颈项,和紧紧抿着、渗出细血的嘴唇。她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呼吸乱得不像话,胸口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出几声压抑的哽咽,像一头终于被逼疯的兽,在空荡荡的公寓里独自挣扎,孤独而绝望。
她从来没想过,顾知语真的会离开。
她以为,经过了那些深夜里的拥抱和倾诉,她终于愿意卸下所有防备,告诉顾知语自己从来没对别人说过的软弱,至少她们已经开始相爱了,至少顾知语会懂,她愿意为了她,放弃所有。
她甚至已经开始规划以后的生活,想着等这段时间的工作忙完,就带顾知语去她一直想去的北海道看雪,想着在雪地里牵着她的手,看漫天飞雪,想着把衣帽间里属于顾知语的衣柜再扩大一点,掛满她喜欢的衣服,想着以后每天醒来,都能看见顾知语躺在自己身边,睁开眼睛就对自己笑,想着一辈子就这样,守着她,宠着她,把所有的温柔都给她。
可现在,顾知语却亲手把她丢下,连一个解释都不愿意给,连一句再见都吝嗇说出口,只留下一张冰冷的便笺,一句「你该回到原本的世界」——她的世界,从顾知语闯进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她了,没有她,哪里还有什么原本的世界。
宋允荷才正要从顶楼公寓的电梯踏出时,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巨响,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而绝望。她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脚步顿时加快了几分,指尖甚至因为紧张而微微抖。
她推门的瞬间,脚步直接停住,眼前的景象让她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整个客厅几乎被砸烂,文件散落满地,有的被踩得皱皱巴巴,有的被咖啡浸得黄,字跡晕染开来,模糊不清;玻璃碎片散落在各个角落,反射着冷冽的晨光,像一地闪闪光的眼泪,诉说着主人的绝望。曾经一尘不染、井然有序的顶楼公寓,此刻乱得像一团麻,就像韩聿恩此刻的心情,破碎不堪,无法收拾。
而韩聿恩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黑色的丝绸睡袍随着微风轻轻飘动,肩膀微微耸动着,背影孤独得让人心碎。她的头微微仰着,望着窗外笼罩在晨雾中的曼哈顿,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放空,浑身散着一种破碎的绝望,平时那种冷漠疏离、掌控一切的气场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满的绝望和疯狂。
宋允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劝她冷静,想告诉她董事会还在等她的态度,可话到喉间,却现喉咙乾涩得不出声音,所有的劝告,在韩聿恩此刻的绝望面前,都显得多馀而苍白。
几秒后,韩聿恩终于缓缓转过身,她的眼睛红得像兔子,眼瞼肿胀得几乎睁不开,脸上还掛着未乾的泪痕,黑色长凌乱地贴在脸颊上,沾着细小的玻璃碎屑,看起来憔悴得不像样,连眼神都变得空洞,没有了从前的锐利和冷静,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绝望。她开口时,声音哑得吓人,像是被风沙磨过的旧唱片,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带着难以言喻的痛苦。
「找到她。」
没有多馀的话,没有命令的口吻,只有一种近乎请求的卑微。宋允荷沉默了,她垂下眼帘,看着脚边的玻璃碎片,指尖微微抖。她知道,这次不是工作命令,不是韩聿恩作为总裁对助理的要求,而是一个快要疯掉的恋人,在请求别人帮自己找回丢失的爱人,是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人,在挣扎着寻找自己唯一的光。
「我会的,韩小姐。」宋允荷的声音很低,带着难掩的心疼,「我会动用所有关係,一定会找到顾小姐。」
韩聿恩没有回应,只是重新转过身,望向窗外,眼神空洞,像是没听见她的话。宋允荷看着她的背影,心头一阵抽痛,悄悄退了出去,关门的瞬间,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她知道,找不到顾知语,韩聿恩永远都回不到从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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