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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漪在医院里住了一周。
迄今为止,只有薄引鹤和池家父母看过池漪的真实诊断报告,知道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
连池观和池朔都被蒙在鼓里,以为池漪只是中度抑郁,需要接受心理治疗。
倘若让他们知道池漪的情况严重到了如此地步,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乱子,影响池漪静养。
...
这一切都与池漪无关。
池漪现在颇有些没心没肺,两耳不闻窗外事——或者说,他已经没心力去处理外界纷杂的信息了。
他的那方小世界里,只留下了薄引鹤、沈清,还有调酒。
一出院,池漪就忙着折腾他的鸡尾酒特调。
他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拉花针,认真在鸡尾酒的蛋清泡沫上画图案。
管家严叔耐心地等在一旁,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用哄小孩的语气问:
“现在饿不饿?晚餐有你喜欢的甜点,饿了咱们就先吃饭。”
池漪摇摇头,认真地回答:
“我还不饿。严叔,你不用担心我,我没问题的。”
严叔忍不住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怎么能不担心。
从起床之后,池漪一口早饭都没吃,午饭只草草吃了小半碗饭——就这半碗,还是因为赵医生督促着吃药,池漪才塞进肚里。
薄引鹤端着一杯蓝莓奶昔,拍拍严叔的肩,示意他先离开。
薄引鹤坐进沙发里,将吸管递到池漪嘴边。
“张嘴。”
池漪眼睛还在拉花上,嘴巴已经下意识张开了,含住吸管。
薄引鹤:“吸一下。”
池漪照做。
等酸酸甜甜的奶昔触及到味蕾,池漪才回过神,咽下奶昔,一点湿红的舌尖抵着吸管往外推。
“我不饿,不想吃饭。”
薄引鹤耐心解释:“不想吃就不吃,只是喝点东西。”
池漪闻言停顿片刻,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薄引鹤:
“那我也可以不吃药吗?”
池漪把手伸到薄引鹤面前。
他的手生得很漂亮,此刻正在细微地、不易察觉地震颤。
这是药物的副作用,控制不住。
池漪固执地画了一下午拉花,可手一直在发抖,拉花的线条也跟着一起发抖,努力了无数次都不复从前的流畅规整。
池漪:“酒吧马上就开业了。如果现在吃药,会影响我调酒。”
薄引鹤定定地望着池漪。
池漪眼睛里面的情绪如同一种空白的流泪,曾经是带着涟漪的一池水,如今被封存在油画框里,像是被定住的残忍标本。
“不可以吗?”
池漪思考着,目光轻蒙蒙地笼着薄引鹤。
“小宝,这种药能让你晚上睡得更好。”
“必须要吃?”
薄引鹤仿若变成了一尊凝滞的塑像,说不出话来。半晌,抬手轻拍池漪后背。
“必须要吃。别害怕,小宝,如果这种药不合适,我们可以试试别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池漪移开视线,盯着桌子上的那杯酒,盯着上面勉强算作成功的拉花。
薄引鹤看都没看他的酒。
就算看见了,薄引鹤也不会有反应,只会管着他,让他吃药。
池漪心里倏地烧起烦躁,如同呼啦燃起的水中火,一下子将定住池漪的画纸烧破了个洞。
“我不吃药!你一上午都在开会,根本就没有陪着我!”
池漪丢下这句话便猛地站起身,转身就跑。拖鞋啪嗒啪嗒踩在木地板上,他没走几步又使劲把鞋踢掉,赤裸着脚跑上楼去。
严叔没等到薄引鹤哄人吃饭,反瞧着池漪突然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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