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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边黑暗沉沉辗转,不知过了多久,混沌的意识才缓缓回笼。
眼皮重若千斤,每一次抬动都牵扯着经脉深处未愈的钝痛。
慕倾颜缓缓睁开眼。
入目不是她住惯的青竹殿,没有袅袅竹香,没有温润熟悉的夜明珠光晕,更没有那人常年独坐的竹椅与清浅衣风。
此处殿宇开阔清冷,雕梁素雅,窗棂古朴,四下安静得落针可闻。
空气中浮着淡淡的霜露清寂之气,万年无人踏足的荒芜与洁净。
是玄梦宗最僻静的圣女峰。
这座山峰自宗门开派以来,便是历代圣女专属修行之地。
可近万年来圣女之位悬空,峰上殿宇空置荒芜,积尽岁月凉薄,从未有弟子踏足居住。
枕畔月色透过雕花窗棂,静静淌落,铺在素白的锦被上,温柔却寒凉。
慕倾颜微微侧,视线骤然定格。
一支白玉簪静静搁置在枕边。
玉身依旧莹白温润,被人用灵力细细修复拼接过,裂痕被最大限度抚平。
可只要细细看去,便能看见玉骨深处细细密密、纵横交错的碎纹,像极了愈合不了的伤疤,深深镌刻在肌理之中,无可磨灭。
是她那支碎掉的玉簪。
是师姐帝君婉留给她唯一的念想。
不知是谁在她昏迷之时,悄悄将满地碎玉拾起,耗费心力替她修补完整。
静默良久,慕倾颜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拂过玉簪细腻冰凉的表面,触到那些藏在光洁之下的细碎裂痕。
积压在心底多日的隐忍、整夜风雨里的寒凉、方才山洞里彻骨的背叛、以及被心上人亲手镇压震伤的绝望,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她素来清冷,生来傲骨,流血忍痛从无半分示弱,雷劫加身、生死一线也未曾掉过一滴泪。
可此刻,握着这支修复完好、却再也回不到最初的玉簪,所有坚硬的伪装尽数崩塌。
空旷冷清的寝殿里,终于响起压抑至极的哽咽,轻浅细碎,被晚风吞没,卑微又无助。
“师姐……”
“师兄变了……”
她垂着眼,泪珠大颗大颗砸落在白玉簪上,洗去玉面薄尘,洗不掉心底伤痕。
“师兄不要颜儿了……”
“颜儿好难过……真的好难过……”
“师姐,颜儿好想你……”
月色寂寂,孤影茕茕。
从前无数个心绪郁结、孤苦难安的夜晚,只要她握着这支玉簪,只要她回头,身后永远立着那个清俊挺拔的身影。
他会无声上前,从背后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温热的掌心温柔覆住她的顶,细细摩挲,低声安抚她所有的委屈与不安。
那时风雪再大,前路再难,她永远有人可依。
可今时今日,月色依旧,玉簪仍在,护她之人,早已换了心肠。
再也不会有人从身后抱住她,再也无人温柔抚过她的丝,再也无人为她挡尽世间风雨,护她一世周全。
整座圣女峰,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人,一室寒凉,一腔碎梦。
窗外已是深秋。
晚风卷着枯黄的落叶,簌簌掠过栏杆,带着入骨的秋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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