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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氏家祠。
烛光摇曳,香火缭缭。
凌岁津跪在牌位下方的蒲团上,双腿已失去知觉,脊背仍然挺直。
脚步声沉沉响起,走到他一旁站住。
他仰头,喊了声“父亲”。
凌敬没有应,自顾取香,拜了拜,然后将香插入炉中。
他背对着凌岁津,默然片刻,才开口道:“凌泽,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我有话问你。”
凌岁津脸色发白,乖乖“嗯”了声。
“儿子有错就认,绝不会有任何欺瞒。”
“昨夜你去南浔阁,谁领你去的四楼?”
“是一个小厮,我说要找铭竹姑娘,他起先不以为然,我同他说了身份他才答应。”
“那你上去后,又是怎么进的那个房间?”
“我碰见一个红衣姑娘,向她问路,她便给我指了,说方才往那里送了酒,还与我说,里面有人,要我不要进去。”
昨晚脑子不清醒,此刻凌岁津已明白了,那时在里面的人,大约就是他的父亲。
凌敬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儿子。
烛光在他身后燃烧,投下一道拉长的阴影。
铭竹未在约定时间前来,他自然不会纡尊降贵去等一个妓女,故而先行离开,未料到正好与儿子错过。
当真是巧合。
他脸上看不出表情:“既在门口,又为何进去?”
他了解他的儿子,不会如此逾矩。
凌岁津低下头,在这儿跪的一个时辰,他已冷静下来,将昨晚的事悉数回想了遍,此刻面对父亲诘问,思路已十分清晰。
“我在门口碰见了铭竹姑娘,她不认得我,问清我的来意后,告诉我她与父亲约定在此相见,想必父亲有事耽搁了还没来,让我进去等,还担心我不自在要主动离开,是我留下了她,故而她感动之余,敬我一杯酒。”
凌敬眯起眸:“她劝你喝酒?”
凌岁津摇头:“我只抿了小口,因不胜酒力呛咳起来,她见状将酒拿走,还与我道歉,倒茶让我漱口,自己将杯中剩下的酒喝了。”
凌敬继续问:“既未等到我,为何不走?”
凌岁津纠结半晌,才将铭竹与他说的,她与父亲之间的事一一道出。
他为人子,本不该议论父亲,这让他羞于启口。
“……铭竹姑娘亦有了醉意,连站也站不稳,便央我将她扶去榻上,再自行离开,而后,而后……”
他耷拉脑袋,闭着眼,无法说下去。
他发白的脸上开始涌现潮红,额上也渗出汗。
他从未饮过酒,未曾想醉了竟能如此流氓。
《中庸》有言,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独也。
可见他远非君子,不过一衣冠禽兽而已。
凌敬眉头微蹙,他能够判断出儿子没有撒谎。
铭竹既未有意灌醉他,也未有意留下他。
从供述到细节,完全找不出错漏,既非算计,那只能是巧合。
凌敬心中整合信息,有了定论,但神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你再跪一个时辰起来,过两日去晋王府赔罪。”
今日晋王府有茶会,世子邀在京各进士举子吟诗作赋,凌岁津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他接了帖子,却没去,是失信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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