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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柳巷都是傍晚至夜间开门,她一夜未睡,困意深重,快要扛不住了。
“我、我还没说完呢!”
“那你慢慢说。”
赤梨还未张口,铭竹已去榻上歇了。
她隔纱帘侧卧着,一具曼妙躯体高低起伏,玲珑有致,连赤梨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才找回自己还未道完的话。
她气冲冲地掀开帘幔。
“阁中姐妹都要陪客人喝酒,再不会喝的妈妈也要逼着学,不然非打即骂,凭什么你是例外?你分明就是会饮酒的,甚至还私藏了一壶,我都看见了!”
铭竹阖着眼,长睫覆处,垂落的阴影与眼下淡青融为一体。
“不是谁都有资格喝我的酒,那是我用来招待初夜贵客的,二两金子一壶,妈妈也知道。”
南浔阁历来的规矩,花魁选出后第三日,便要拍卖其初夜,不止是价高者得,更是借风月场进行的权势较量。
当然,此事乃暗中进行,为心照不宣之行径,京中官员大多不会直接出面。
毕竟大俞朝有律法明文,官员不得狎妓。
因此,南浔阁对外不过是个喝茶饮酒、谈诗论道的风雅去处罢了。
再有钱者,进门喝壶茶无妨,若想再进一步,便要看人脉与权势了。
一掷千金只是搏娘子一笑,寻常人更是连花魁的面都见不到。
铭竹有意逗她,唇角微掀,语气似不经意。
“听说后日季大人也来。”
季原官居五品,是南浔阁的贵客,也是赤梨的长恩客,在铭竹来前,他原有意捧她做花魁的。
赤梨听了这话,一下跳起脚来,如炸了毛的猫。
“季大人才不会这么对我!”
可她想起季大人曾当她面赞过铭竹,称她是什么“云中仙子,谷中幽兰”。
她气红了眼,对铭竹撂下句“我讨厌你”后摔门而去。
铭竹睁开眸,身子虽乏得很,睡意却被赤梨搅去一半。
她起身重添了香,又将放酒的柜门打开看了眼。
壶身纯银打造,錾刻八仙过海之景,人物栩栩如生,毫发毕现。
不提这酒,单论酒壶本身便是难得。
她揭开壶盖,透过小口去看酒水,澄净清亮,色如黄金,却浸着突兀的两片草药叶子。
这是她放进去的。
赤梨说得不错,她是个有手段的人。
后日,会来很多人。
她的目标,是如今朝中权势正盛的刑部尚书凌敬。
在此之前,她只见过这位正二品大员一面。
他隔帘听她弹了一曲广陵散,临走时拨开珠帘与她目光会逢,留了句“弹得不错”便离开了。
此人中等身材,相貌平平,却眼神凌厉,威慑逼人,叫她骇然而莫敢直视,暗道不愧是掌管诏狱之人。
不过事后,她却收到一把上好的古琴,她推测便是这位凌尚书所赠。
原来他是爱琴爱曲之人。
她当即起了心思。
毕竟,父亲若要翻案正名,只能靠这位新上任的凌尚书。
炉上青烟袅袅,淡淡的清苦向四周逸散。
铭竹倦意重来,将酒放好,再度躺到榻上,乌发垂落,粉颊生春。
她盯着那道平安符许久,才在大亮的天光里翻了个身,将脸几乎整个埋进软枕之中,渐渐睡去。
铭竹梦到了娘亲,梦中娘亲却不说话,只是坐在床边无声哭泣。
她知道娘亲在哭什么,哭她冤死的父亲,流放的幼弟,以及……命苦的女儿。
一觉醒来已是午后,铭竹昏昏沉沉坐起,抬手拂去眼尾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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