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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傅宛青又回了那座青灰小楼里。
&esp;&esp;离颐和园东墙头不远,楼前两棵槐树,一左一右,合抱那么粗。
&esp;&esp;这是李中原最常待的住所,他爷爷留给他的。
&esp;&esp;附近一带,最早是清朝廷内务府一位大臣的私宅,打开二楼卧房的门,能闻见昆明湖漫过来的水汽。
&esp;&esp;傅宛青有一阵受他影响,成了半吊子建筑史迷,问过他,到底是不是。
&esp;&esp;事后的男人,话音都是懒的,却很有耐心,抱着她说:“什么大臣,就是一破管园子的,后来革命了,这宅子几经转手,又到了一位驻外使节手里,老先生在欧洲住得太久,就在原来的宅基上,盖了这座小楼起来。”
&esp;&esp;“然后呢?”
&esp;&esp;“五十年代初,城里重新划地,这一片划进了老爷子他们的生活区,他就住进来了。”
&esp;&esp;傅宛青又重新站在这座楼前,对着一堵虎皮石墙,墙头上爬着几根凌霄花的藤,这个季节还没开,叶子已经密密的了,把墙遮得若隐若现。
&esp;&esp;她抬头看门楹,默了一阵。
&esp;&esp;“看什么,进去。”李中原把手搭在她后背上。
&esp;&esp;傅宛青回过头:“我不敢。”
&esp;&esp;李中原说:“都到这儿了,别跟我耍花招,傅宛青。”
&esp;&esp;“是真的不敢,”傅宛青说,“万一你未婚妻在里面呢。”
&esp;&esp;李中原像听了件匪夷所思的新闻。
&esp;&esp;他侧了侧身,半边脸靠过来:“什么东西在里面?”
&esp;&esp;“你们不是住一起了吗?”
&esp;&esp;傅宛青站开两步,“哦,你没事儿就住在她家,入赘了是吧。”
&esp;&esp;这更他么扯淡。
&esp;&esp;李中原也跟着近了一步:“你说的是谁?什么住她家,讲清楚。”
&esp;&esp;“教谁打牌就是谁。”她低下头,小声说。
&esp;&esp;李中原回忆了下:“有吗?”
&esp;&esp;想不太起来了,那天晚上去乔岩家,光顾着坐对面好看她了,都没看清身边的人是谁,就那么坐了下去,何况他哪知道打哪张,随口说了一句而已,当时一门心思,就是要堵她。看她迎头照面的,见到他,会是什么反应。
&esp;&esp;但她叫他李总,一口一句,听得他想吐血。
&esp;&esp;“少来,”傅宛青瞪大了眼,“有言在先,我可不背第三者这种不成器的名头,我奶奶能气得半夜飘过来掐死我。”
&esp;&esp;简直比请祖宗进门还难。
&esp;&esp;李中原把手机拿出来,半天才问乔岩要到方予馨的号码,打了过去,开了外音。
&esp;&esp;这么晚了,方予馨都打算睡了,懒倦地抱了猫,靠在床上。
&esp;&esp;手机在旁边响,她看了一眼,看清是李中原,狐疑又欣喜地接了:“中原哥?”
&esp;&esp;那头没有寒暄的意思,直接问她:“我今天在外面,听见有人说你是我未婚妻,你是吗?”
&esp;&esp;急头白脸地来上一句,是不是谁跟他告状了。
&esp;&esp;方予馨赶紧否认,慌得声线都有点抖:“不是啊,当然不是,我们…我们没有任何关系,父母口头上说的场面话,不能作数的。”
&esp;&esp;似乎对她的回答很满意。
&esp;&esp;李中原难得礼貌了句:“好,打扰你休息,再见。”
&esp;&esp;“…再见,你也早点睡。”
&esp;&esp;“听见了?”李中原挂断后,抬起傅宛青的下巴问。
&esp;&esp;她对上他那双眼,一时不知道该同情谁,她说:“哦。”
&esp;&esp;李中原笑:“就哦一句就完了,谁在外面造我的谣?说她住我这儿。我这里是酒店,谁都能来住?”
&esp;&esp;“没谁,我自己瞎猜的。”傅宛青说。
&esp;&esp;听起来,方小姐快怕死他了,李中原的口吻再重一点,她就要吓得哭出来。
&esp;&esp;大概也家里逼得太狠,想尽快催成这桩婚事,可又不敢赶李中原的进度,只能让自己女儿努把力,所以她才拿了件衣服来试探,看她和李中原有没有关系。
&esp;&esp;要是傅宛青讲出去,以李中原这么狭窄的心胸,下次见了,不当场找她算账才怪。
&esp;&esp;算了,都是做不了自己主的可怜人。
&esp;&esp;李中原站上台阶,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你不放心,就自己进去检查,看有没有藏女人。”
&esp;&esp;“好笑,你又不是我什么人,我干嘛不放心。”
&esp;&esp;站在这个地方,再一次陷入他浓郁的气息里,傅宛青并没有不冷静,反而因为太冷静,生出一种让人晕眩的糊涂。
&esp;&esp;房子本身就是时间的容器,人站在特定的光影里,很容易模糊现在和过去的界限,她被困在中间,既不是当年那个小姑娘了,可又不找不到往后的自己。
&esp;&esp;就像她和李中原的糊涂账,两讫不成,反倒越算越乱。
&esp;&esp;院外槐树枝伸进来一点影子,在地上画了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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