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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能!绝对能!这有什么问题!包在我身上!你想吃什么口味的?金枪鱼?还是烤肉的?或者新出的泡菜口味?我明天提前溜出去排队!保证买到最新鲜、最热乎、馅料最足的!你要几个?一个够吗?会不会饿?要不要多带一个当零食?或者再带杯喝的?他们家豆浆好像也不错!”他激动得跳脚,语速快得像发射的连环炮弹。
初星看着他因为自己一个小小的请求,就高兴得手足无措、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来的样子,心底那片带着歉意的角落又被触动了,泛起一丝细微的疼。
她弯了下嘴角,“金枪鱼的就好,一个就够了。也不用特意提前去,放学顺路带就好。”
“顺路!绝对顺路!”至龙笑得见牙不见眼,胸膛挺得高高的,之前的忐忑和不安被消失不见了。
*
夏日的傍晚黏稠而闷热,权至龙额头上沁出汗珠,校服衬衫的后背也洇湿了一小片。他靠在树下,已经等了将近四十分钟,腿都有些发麻,却始终紧紧盯着门口的方向。
放学铃响过很久了,人流早已散尽,初星却还没出来。
至龙揣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这闷热得没有风的天气一样,沉沉地堵在胸口。这些天,初星总是很晚才离开学校,回复的信息也越来越慢,间隔时间越来越长,内容也越来越简短,常常只是“嗯”、“在忙”、“别等了”、“你先回去”。
但他还是来了,每天都来,固执地等着。
终于,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校门口,至龙刚想扬起笑容,像往常一样挥手并大声喊她的名字,动作和声音却同时僵在了半空。
他看到初星侧着头,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傍晚依旧炽热明亮的阳光如同聚光灯,勾勒出那人的轮廓。
他们站在被夕阳拉长的、金光闪闪的光影里交谈。至龙听不清内容,只看到初星脸上带着一种他很少见过的轻松笑意。那个男生也认真听着,偶尔回应一句,样子很安静。两人之间形成了一个外人难以介入的、安静的小世界。
至龙的笑容彻底凝固,举到一半的手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垂了下来,心里那股盘旋已久的不安变成了沉甸甸的石头坠下。他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幅被夕阳渲染得有些刺眼的画面,感觉夏日的闷热好像一下子变成了厚重粘稠的实体,严严实实地裹住了他,让人窒息。
初星注意到等在树荫下的至龙,笑意收敛了些,和那个男生又说了句什么,才朝他走过来。
“等很久了吗?”她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差不多,但至龙觉察到了其中的疏离。她用手在脸旁扇着风,看着他汗湿的额头,眼神里有关心,却少了点以往的熟稔和随意。
“没……没多久。”至龙喉咙干涩得发紧,“刚才那是…你们班的同学?看着有点眼熟。”他不经意地问,手指却紧紧抠着书包带子。
“嗯,他是李叙夏。刚才讨论了一下小组作业的细节,耽误了点时间。”初星的回答很简短,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提起讨论的内容,也没有丝毫的不自然或想要掩饰的意思。
两人像往常一样并肩走,但周围的空气却改变了性质,凝固而沉重。往常总是至龙叽叽喳喳、活力四射地说个不停,初星偶尔简短回应,或者不耐烦地让他“闭嘴”。今天,至龙却觉得所有准备好的趣事、笑话和迫不及待想要分享的念头,都被烈阳晒化了,粘在喉咙深处,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而初星,也异常地沉默,只是低头看着被夕阳拉得长长的、不断交叠又分开的影子上。
至龙偷偷地瞟着初星,她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目光看着前方某处虚无的点,嘴角还残留着方才和那个男生说话时扬起的弧度。
他终于无法忍受,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陌生的、被排除在外的静默,“初星,我们周末……还去上次说好的那家新开的刨冰店吗?你不是说红豆冰看起来还不错……料很足……”
初星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但至龙的心却随着这个微小的停顿倏地悬了起来。她没有看他,声音混在周围嘈杂鼎沸、仿佛在嘲笑他的蝉鸣声里,几乎要被淹没:“这周末……可能不行了。作业有点多,物理和数学的卷子都没写完。而且……”
她坚定地补充道,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温柔的残忍,“小组报告还没弄完,可能还得花时间讨论。”
又是小组报告,又是李叙夏。
至龙低下头,看着地上自己有些扭曲变形的、孤单的影子,心里那片积聚已久的乌云彻底压了下来,又闷又重,透不进一丝光亮。他所有的期待,热情和对周末的憧憬,像被太阳晒蔫了的叶子,无力地耷拉了下去。
“哦……好吧。”他应着,声音被一阵蝉鸣轻易盖过,那蝉鸣像是在为他的失落伴奏,“那下次吧,等你有空再说。”
剩下的路,两人再没有交流,只有耳边令人心烦意乱的蝉鸣和马路上传来的、模糊不清的车流噪音。走到初星家楼下,至龙想像往常一样说“明天见”,嘴唇动了动,却又害怕听到她说“明天别等”之类的话。
最终,他只是说了句,“上楼小心。”
“嗯,路上小心。”初星点点头,没有像往常一样等他先转身,便径直走进了楼道门洞,身影很快被里面的阴影吞没。
权至龙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晚风吹来,依旧是燥热的,却吹不散心里的滞闷和冰凉。
他又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转过身,拖着异常沉重的脚步,失魂落魄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肩上的书包变得前所未有的沉,里面好像塞满了今天所有的沉默、难以言说的失望、那个男生安静侧影的画面、两人融洽交谈的氛围以及初星嘴角残留的、不属于他的淡淡笑意。
他只是一个高中生,搞不懂那些复杂难解的心思和悄然变化的情绪,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像这夏天骤变的天气一样,彻底变了。他好像只能眼睁睁地、无力地看着,像被困在闷热午后、只能绝望嘶鸣的蝉,无论怎样挣扎,都显得徒劳而苍白。而最让他难受的是,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去挽回,如何去竞争,因为对手都没有展现出任何攻击性,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吸引走了她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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