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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鸢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颤抖,在软,连攥紧都做不到。
她试着抬起来,可手臂只抬起一寸就无力地垂下,她试着站起来,可双腿根本支撑不住,刚一用力就软得像煮熟的面条。
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冲上脑海,像一道惊雷在心底炸开。
茶。
那杯茶。
她猛地想起临行前,窦漪房递来的那杯温热的茶。
是那杯茶有问题。
什么委屈一时,什么深夜逃脱,什么等我们走远了你就逃出来,全都是谎言。
从头到尾,从窦漪房答应野裘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打算让自己回去。
雪鸢蜷缩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音,可那颤抖怎么也止不住,从肩膀蔓延到全身,从全身蔓延到心底。
她的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涌了出来,大颗大颗砸落在羊毛毡上,无声无息,却烫得惊人。
她不怕死。
她真的不怕死。
可是原来在窦漪房心里,她从来都不是姐妹,从来都不是那个可以托付性命的人。
她只是一颗棋子,一颗可以随时丢弃、随时灭口的棋子。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出一声破碎的呢喃,那声音极轻,轻得几乎听不见,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美人你为什么从来都不肯信我”
她的眼泪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模糊了那黑洞洞的帐顶,模糊了这世间的一切。
我就是那个你曾经帮助过的阿丑啊。
————————————————
而此刻,驿站之内。
烛火摇曳,将人影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周亚夫坐立不安,他一次次走到门外,站在廊下眺望,目光穿透夜色,穿透那片茫茫草原,望向匈奴营地的方向。
他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漆黑,只有风吹草动的沙沙声。
他转身走回屋内,在堂中转了几圈,又忍不住走到门外。
如此反复,不知走了多少趟。
他的眉头紧锁,眉心的皱纹挤成一团,脸上的神情越来越焦躁,越来越不安。
他的手始终按在刀柄上,指节攥得泛白,仿佛随时准备拔刀冲出去。
刘恒坐在上,烛光映在他脸上,将他清俊的轮廓勾勒得愈分明。
他眉头紧锁,手中的茶盏早已凉透,却一直没有放下。
窦漪房坐在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她面上镇定从容,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像是在为雪鸢的安危揪心。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指尖始终冰凉,那冰凉从指尖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手臂,一直蔓延到心底。
她没想到,代王与周亚夫竟然真的要等雪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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