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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好几双眼睛盯着,明霏脚步滞了滞,有点进退两难。
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带着一身无处安放的尴尬,跟着一旁的护工走了进去。
护工径直走向病床一侧,小心扶住床上的男人后,对季凛说:“来,小伙子,跟之前一样,帮我给你姑父翻个身”
对于她的突然出现,季凛既没有讶异,也没有质问,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
随后便收回视线,重新落回病床上,伸手轻轻掀开盖住周怀信下半身的薄被。
明霏这才看清楚,薄被之下的残缺。
季凛的姑父本就身形瘦削,上半身单薄嶙峋,可双腿比上身还要枯瘦得多,肌肉已经萎缩,皮肉薄薄地裹在骨头上。
两条下肢垂在床面,没有一丝鲜活的张力,更醒目的是上面盘踞着的数道纵横交错的疤痕。
像早已失去生机、干枯发硬的枝丫。
让人触目惊心。
季凛弯腰握住床上周怀信的小腿,开始配合护工的节奏,帮他缓慢活动着僵硬的关节。
她在这时很有眼力见,悄悄退至房间靠墙的角落,后背轻轻抵着冰凉的墙面,安静站在阴影里。
周怀信被动地躺在床面,任由护工和季凛搬动四肢,被轻轻翻来转去。
他仰着头,盯着前方的白墙发呆。
这么多年,他眼睁睁看着肌肉一点点消融殆尽,只剩下枯瘦的骨架,无论旁人怎么活动他的双腿,他也早就感受不到半分知觉。
如同一根烂在地里的腐木,漫长无望是他每分每秒,内心真实的写照。
明霏怔怔地看着,或许是她的视线凝地太久,以至于惊扰到了他,床上的男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了眼。
视线骤然相撞。
一瞬间,那份沉在眼底的、积压的绝望,穿过空气,直直爬到了她的身上。
淡淡的窒息感浸了上来,明霏的呼吸跟着一滞,脑袋下意识一歪,撇开了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康复训练总算停了下来。
季凛重新给周怀信的下半身盖上了一层薄被,把那些残缺的,衰败的,没有生机的枯肉统统掩住。
在他起身的瞬间,额角不知何时渗出来的那一层细密的薄汗,就顺着鬓角缓缓滑落。
他抬手随意抹了一下额头,又什么都不见了。
护工将康复器械一件件收好,轻声打了个招呼,拎起包退到门外。
房门轻轻合上,“咔嚓”一声锁舌扣紧,病房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空气再次凝滞。
季凛终于转过身,目光直直看向还靠在墙角的明霏,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明霏瘪了瘪嘴,心里闷了一下,只觉得他是在明知故问。
她会出现在这里,答案当然只有一个。
她做了不厚道的事呗
可她的本意只是想看他经常偷偷摸摸的消失是为什么。
话卡在喉咙里,她无意识的咬着下唇,正要开口解释。
还没等她吐出半个字,病床上传来一道沙哑疲惫的声音,是季凛的姑父先开了口。
“你就是明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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