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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亮得很慢。
瀑布的水声还留在耳朵里,姜茉睁开眼,看见的却是猎屋的横梁,木头老旧,有虫蛀的痕迹,一条蜘蛛网从左边拉到右边,挂着昨夜的雨珠。
脚踝还肿着。
她动了动,疼得倒抽气。
沈渡不在屋里。
姜茉撑起身子,环顾四周,猎屋不大,墙上挂着兽皮和铁夹,角落堆着麻布袋,灶台上搁着口铁锅,锅盖边沿冒出细细的热气。
她没多想,把油布裹着的夜明珠压进怀里,理了理衣襟。
门轴响了一声。
进来的不是沈渡。
是个老头,六十往上的年纪,背微驼,穿一件打了七八块补丁的棉袄,肩上还搭着根扁担,两端各挂一只死野兔,眼神却利得很,扫过姜茉,又扫过屋角的湿衣裳,最后落在灶台上烧着的火上。
老猎户回来了。
姜茉心跳漏了半拍,脸上却没动。
“老伯。”她朝对方点头,声音沙一点,像刚睡醒,“打扰您了,我们昨晚落雨,找不到路,见屋子没锁就借住了一晚,冒昧,您别见怪。”
老猎户没说话,把扁担从肩上卸下,野兔往地上一搁,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里头是半锅粥,是他早起就留着的。
他盛了两碗。
一碗放到姜茉手边,一碗放到另一张凳子上。
“你男人呢?”
姜茉愣了一秒。
门又响,沈渡从外头进来,头还没完全干,衣摆沾着草叶,手里拎着一捆柴,看见老猎户,眼皮子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把柴放下,朝老猎户抱了个拳。
“老丈,昨夜借住,多谢。”
老猎户打量他,从脚看到头,又从头看到脚,目光在沈渡腰侧停了停,那里什么都没挂,但老猎户像看出点什么,转身去舀第三碗粥,没再多问。
三个人对着喝粥。
粥是糙米的,加了把野菜,没什么滋味,姜茉喝得很专心,脑子却转个不停。
老猎户进门那一刻,眼神扫屋子的顺序不对。正常人进自家门,第一眼看的是陌生人,老猎户的第一眼却是湿衣裳,第二眼才是她,他在看有几个人、几件衣裳,在数人头。
她没有声张。
陆庭樾坐她对面,低头喝粥,脊背松的,手搭在膝上,看起来毫无防备,但他的位置正对着门,背靠实墙,这是惯出来的习惯,改不掉的那种。
老猎户回来之后,他的称呼换了。
不叫沈渡了,叫陆庭樾。
姜茉把碗底刮干净,张嘴问了句:“老伯,您这里离最近的镇子多远?”
“走山路,半天。”老猎户说,“官道封了,你们往南绕。”
“封了多久了?”
“三四天。”
陆庭樾接了句:“因为什么?”
老猎户抬眼看他,顿了顿,说:“抓人。”
屋里安静了一瞬。
姜茉慢悠悠地把碗搁回去,低头拉了拉袜口,动作散漫,心里却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掂量了几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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