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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姜茉走向角门的刹那,廊下暗影里的陆庭樾转动轮椅,挡在了门前。他没有点灯,只有远处苑墙外偶尔掠过的更夫梆子声,模糊地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
“回去。”他说,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姜茉停住脚步,没有争执。她退后半步,看着方砺从另一侧阴影里现身,与陆庭樾低语了几句。方砺点头,转身离去,脚步声很快隐没在夜色里。陆庭樾独自留在角门边,坐了许久,直到天边泛起一丝灰白,才转动轮椅,悄无声息地回了屋子。
姜茉回到东厢时,梨漾屋子里的灯还亮着。她推开一条门缝,看见梨漾趴在桌上睡着了,手边摊着那块石片,石片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她看不懂的符号。姜茉轻轻走过去,摸了摸梨漾的额头,把滑落的毯子重新盖好。转身时,她的目光扫过梨漾枕边,那里露出一个从未见过的金属角,不是石片,是一个很小的、边缘光滑的暗色金属片,上面没有任何纹路,却莫名让她心口一跳。
她没有拿起来看。
清晨,承之端来的汤药比往日更苦。姜茉喝完,听见承之说:“昨晚,有东西在叫我。”
“什么?”
承之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听不清,像风声,但风不会说南夏话。”
姜茉的指尖顿了顿。南夏旧宫城的方向,第三处节点的位置,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在她的记忆里。她看向承之的手腕,梨漾系上的护腕还好好戴着,但承之活动手指时,指节间的淡紫色细纹似乎比前几日更深了些,像树根,正缓慢地向下蔓延。
陆庭樾的平静在第三日被打破。
方砺送来新的消息时,陆庭樾正在院子里试着用新的轮椅扶手撑起身体。他的手臂肌肉绷紧,青筋凸起,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方砺站在一旁,等他完成这个动作,才上前,将一张纸条递过去。
陆庭樾展开纸条,看了一眼,忽然松了力道,轮椅后轮磕在青石板上,出“咔哒”一声轻响。他垂下手,纸条飘落在地。姜茉离得远,只瞥见上面似乎画着一个简单的符号,像是一只眼睛,但线条扭曲。
“他们想要什么?”陆庭樾问,声音没什么起伏。
“要陛下三日之内,于太极殿召见内阁。”方砺说。
“若我不去呢?”
“影枢在城西梧桐巷的暗桩,今早被人现吊死在自家梁上。尸身脚下,用血画了同样的符号。”方砺顿了顿,“死的是枢密院的人。”
陆庭樾沉默了很久,久到姜茉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然后他说:“告诉他们,朕会去。”
方砺离开后,陆庭樾独自在院子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姜茉没有上前。她有种感觉,陆庭樾正在做一个决定,这个决定不仅仅关于皇位,更关于某种更根本的东西,关于他是否还相信,自己可以坐在那个位置上,而不被地脉的记忆吞噬。
梨漾开始躲着她。
不是刻意的疏远,而是下意识的回避。姜茉教她辨认京城水道图时,梨漾会突然走神,手指在石片上划出尖锐的刻痕。姜茉问她是不是头痛,梨漾摇头,眼神却飘向窗外,看向京城西北方向,那里是枢密院旧楼所在。
第四日傍晚,意外生了。
承之在厨房帮忙添火,火舌不知为何突然窜起,舔向他手腕上的护腕。承之惊呼一声,下意识挥手去挡,那截正在燃烧的木柴被他随手一挥,竟飞出灶台,砸向旁边的柴堆。火苗轰然腾起,迅引燃了干燥的柴草。
场面一时混乱。禁军士兵冲进来救火,姜茉第一时间将承之拉出厨房,检查他是否受伤。承之的手腕完好无损,护腕甚至没有烧焦的痕迹,但他的脸色苍白,眼神里有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惧。
“我不是故意的……”他喃喃道。
姜茉抱了抱他:“没关系,没人受伤就好。”
火很快被扑灭,只烧毁了半间厨房。方砺查看过现场,没有说什么,只让人清理了废墟。但姜茉注意到,方砺离开前,目光在承之手上停留了很久。
夜深时,姜茉终于找到了那个金属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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