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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漾的密信是绑在一只信鸽腿上送来的,信鸽落在南夏宫中姜茉寝殿的窗台上时,已经快到子时。
信上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有一段密文和附在后面的几行注释。密文是系统数据库里检索出来的,关于赤渊蛊虫的克制之法:那种蛊虫怕极寒与特定的草药气味,尤其是一种在西域高山地带生长的烈性草药,西域人称之为“焚魂草”,入药后能破坏蛊虫的寄生环境,但采集极难,且需要专门懂蛊术的人来处理,普通大夫根本不识此物。
姜茉把信看完,把它压在蜡烛下面烧掉,手心里还捏着那团灰,脑子里已经在转另一件事。
承之的身体眼下虽然靠太医的汤药勉强维持,但那只是治标。阿尔泰说的那句话,体内的种子和他的命连在一起,她还没有判断清楚是恐吓还是实情,但她不能赌。而焚魂草这条线,要往下查,就必须找到懂蛊术的人。
南夏地处西南,深山里向来有蛊门的传承,这是姜茉在跟着老者走了这几个月后慢慢摸清楚的事。老者在峦州有一个旧识,是个隐居在山里的女医,据说年轻时在西域游历过,见过赤渊的手段,后来因为一些缘故回了南夏,再没有露过面。
她让老者去找那个女医,同时动用了另一条线。
南夏皇室的秘藏库在宫城地下,承之登基后,她以新君生母的身份接管了这里的钥匙。秘藏库里存放的东西庞杂,其中有一批从历代先皇手里传下来的古籍,专门记录南夏周边各族的巫术与毒术。姜茉让人把那批古籍搬出来,连夜翻找。
古籍翻到第三箱的时候,侍女把一本封面残损的册子递过来,说这本里面夹着一张折叠的纸,纸上的字迹和册子里的不一样,像是后来有人添进去的。
姜茉把那张纸展开,上面用南夏旧字写着一个人名,旁边跟着一处地址,再往下,是一行小字:此人识赤渊之法,可用,但不可信。
字迹是先皇的。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才把纸叠好,放进袖中。先皇早就知道赤渊的存在,却从未公开,说明他对这件事有过盘算,只是那个盘算最终没有用上,或者没有来得及用上。
老者第三日傍晚回来,带回来的消息让姜茉心里松了一口气,但又同时绷紧了另一根弦。那个女医愿意进宫,但她开出了一个条件:她要亲眼看见那个孩子,才肯说自己能不能帮。
这个条件本身没有问题,但姜茉注意到,老者说这话的时候,脚步在门槛前顿了一下,顿的时间不长,只有一息,但她记住了。
她没有追问,只说知道了,让老者去安排。
女医进宫是在次日清晨,来的时候带着一个药篓,里面装了半篓子晒干的草药。她在承之的床前坐下,没有先号脉,而是让人把窗户全部关上,然后从药篓里取出一把草药,放在床边的铜盆里点燃。
烟气散开,承之皱了一下眉头,却没有作,只是安静地闭着眼睛。
女医盯着铜盆里的烟气看了很久,才抬起头,对姜茉说了一句话:“那颗种子还没有完全扎根,但已经在了,时间越长,清除的代价越大。”
她说:“能处理,但需要焚魂草,而且需要至少五名懂蛊术的帮手。”
姜茉问:“焚魂草从哪里找。“
女医说:”只有一个地方有,是在天启与西域交界处的一座山里,那座山叫赤岭,山上有一个废弃的西域商队驿站,当年那些长途走商的人为了防蛊,会在驿站附近的山坡上种植焚魂草,至今可能还有存活的。“
赤岭。姜茉把这个地名记下来,往梨漾那边了一条信号,信号里只有一句话:赤岭是否在天启西部边境,查。
梨漾的回应来得很快,只有两个字:”确认。“
然后是第二条,梨漾问:”她要焚魂草做什么。“
她把承之的情况简短说了,没有提阿尔泰说的那些话,只说:”孩子体内可能有蛊术残留,需要此草克制。“
梨漾那边沉默了一段时间,再回信时,说的是:”赤岭附近目前有天启巡防驻军,但那批驻军刚换防,统领不是她的人,要拿到焚魂草,需要另想办法。“
姜茉盯着这条信号,手指点了点桌面,在心里把线捋了一遍。
她让人去把秘藏库里那张纸上记录的人名查一查,看他现在在哪里,做的是什么。查回来的结果出乎她的意料:那个人已经在三年前死了,但他的徒弟还在,就在南夏边境上做药材生意,往来于天启和南夏之间,走的正是西部商道。
西部商道。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对上了一条缝。
这条商道最近在萎缩,梨漾在折子里提到过,是有人在掐断它。如果赤渊的人掌控了这条商道,那么焚魂草进入天启,就必然会被截断,因为那是他们最不希望被人拿到的东西之一。
她重新给梨漾了一条信号,这次说的是:”焚魂草的事,需要借助西部商道,但商道可能已有赤渊的人渗透,请协同部署,勿走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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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号出去不到两个时辰,南夏宫城外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不像炮声,更像是什么东西在极远处坍塌了。
亲卫统领快步进来,脸色沉,说:”城外西南方向,有一支不明来历的商队在十里外扎营,不是南夏本地的旗号,也不是天启的,随行护卫至少有三十人,所持兵器不是寻常商队的短刀,而是西域的弯刀。“
姜茉站起来,往窗外看了一眼,天还没有亮透,宫道上的灯笼在晨风里轻轻摇着。
她让亲卫统领先不要动那支商队,派人远远盯着,同时把城内所有驿站和客栈的进出记录调上来,查清楚这支队伍里有没有人已经入城。
亲卫统领领命去了,姜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往承之的寝殿走去。
承之已经醒了,靠在床头喝药,脸色比昨日稍好,但眼神里有一种她熟悉的、压抑着的东西。他没有问昨夜的响声,也没有问那个女医今早说了什么,只是等她坐下来,才开口问了一句:“阿尔泰说的那些话,你信吗?”
姜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问他:“你信吗?”
承之沉默了一下,说:“有些事情,我从小就觉得,和别人不一样。”
他没有说具体是什么,但姜茉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的侍卫敲了两下门,压着声音说,城外那支商队里,有一个人连夜溜进了城,不是走的城门,是从护城河边上的一段旧水渠进来的,而那段水渠,正是她和老者前几日进峦州城时走过的那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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