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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乌替他把汤婆子塞进被子角,就带上门出去了。明月珠掀开被子躺下,果然很冷。
夜色渐浓,下过雨还是阴天,月光也稀薄微弱。明月珠思索片刻,抱起枕头出门了。
直奔贺乌的卧房。
“阿珠?”贺乌显然也还没睡着,听见他推门的动静就坐了起来,“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又咳血了?”
“没有。”明月珠嘟囔着钻进他的被子,“白天的时候你不是说,一个人睡觉会冷嘛。”
“啊。”听起来贺乌还是很紧张,下意识地用温暖的手掌握住了他的手,“你穿着寝衣就下床来了,也不怕着凉。”
明月珠重重摇头,往贺乌怀里钻了钻。贺乌小心地抱住他。
“明明我们现在才真是两情相悦,晚上反而不睡在一起,那怎么行。”明月珠靠近他厚实的胸膛,手指在他心口处划了划。
在这样相拥而卧的夜晚,贺乌渐渐放得轻松,眉眼不再沉沉压着的时候神情疏朗,看得出十九岁的少年气色。头发也散在肩上,比明月珠自己的短得多。明月珠捋他的头发玩,悄悄牵起一绺和自己的头发打一个结。
他的动作逃不过贺乌的眼睛。贺乌沉默着抱紧了明月珠,嘴唇轻轻拂过他的耳垂。
“长生哥。”明月珠的眼睛在贺乌肩膀旁边眨了眨,“你……”
“嘘。”贺乌一把抓住明月珠不安分乱摸的手。
“你不想吗?”明月珠把腿往贺乌腰上勾,“虽然从前是我贪你便宜,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
他慷慨的语气让贺乌哑然失笑:“到底是谁贪了谁……我可怪自己没定力,怪了好久。”
“长生哥,你这算是在和我撒娇吗?”明月珠笑着又把手往下伸,“你可别说担心我身子什么的,要不然就让我含——”
他最后半句香艳露骨的话被贺乌的吻堵了回去。虽然还是像明月珠所说,贺乌顾及明月珠的弱病而百般照顾,虚虚握着他的腰不肯用力,被明月珠咬住了肩膀。
耳鬓厮磨之间,明月珠觉得自己真成了贺乌猎中的兔子。说的是英勇矫健,实则是猎艳偷香。
不过他自己也猎住了贺乌。明月珠又这样想,除了他还有谁能担承住这样热烈的火……
第64章寒露其三糟蟹
“长生哥,在这边,这边!”明月珠指手画脚,“快把船划过来!”
他手里雄赳赳气昂昂握着贺奶奶做给他的捕蟹网,长发也都利索地扎进了头巾里,站在小舢板的船头威风极了。
“你看,这边沙里卧着呢。”明月珠往前一扑,河面随之荡起了一圈圈涟漪。
“小心。”贺乌一把揽住他的腰,“现在的河水可比不上夏天的暖。”
“我知道我知道——”明月珠满意地抖了抖渔网,“长生哥,蟹篓拿来!”
贺乌打开脚边藤条编的蟹篓,伸手接过湿漉漉的网兜,从里面解出青绿色的河蟹。
本来明月珠是要自己来收渔获的,上来第一只就被螃蟹夹了手指,吱吱地响了半天,于是这差事就顺理成章给了替他划船的贺乌。
“长生哥,你把斗笠歪在背后,还真像是渔夫呢。”明月珠笑嘻嘻地把网兜拿回来,继续叉腰巡视着水面。
“你看我戴着你的蓑衣,像不像渔婆?”明月珠又说,手里的网兜轻巧地在水面上泛起了一圈圈涟漪,“我听白留仙先生说过渔樵耕读什么的,除了农夫,也有在海边打鱼生活的渔夫。他们每天生活在船上,就这样每天数着涟漪——大海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说话间,圆圆的蟹篓里已经装满了丰腴的河蟹。明月珠对这些青面螯爪的生物有些害怕,不过奶奶与贺乌都告诉他秋天的螃蟹最好吃,小元更是听见贺乌今天要去捞螃蟹就口水哗哗,心情好到甚至自己主动凑去水盆旁边喝了两口水。
小元点名要吃蟹生,明月珠听她说是生蟹浇汁,越发觉得怕了,被小元一边用后腿挠着耳朵根一边笑话。贺乌则想吃糟蟹,用酒酿腌制螃蟹,封在泥罐里可以慢慢吃。贺奶奶说炒辣蟹最下饭,把姜片花椒都加足了,刚好驱掉身上的寒气。
既然会是好吃的,明月珠就不怕了,也越发有了下河抓螃蟹的劲头。这片水域在夏天的时候也生长着旺盛的莲花荷叶,随着采莲妇孺们的歌声而在热风里轻轻摇晃。现在的荷叶已经尽数枯萎,深棕深绿色的枯枝败叶撑在冰凉的水面上,支离伶仃。
明月珠还在滔滔不绝说着话,说他想象里的海岸和帆船,太阳和月亮沉进海浪里,会不会也像热锅浸泡进了凉水里一样冒起白汽来?
“长生哥,往那边划——”明月珠话还没说完,就响亮地打了个喷嚏。
“快坐下。”原本安安静静听他说着话的贺乌反应比他自己大多了,“刚才说过你在河岸上等我的。是不是吹到凉风了?蓑衣领子系着吗?要不然你还是先坐下……”
“我没事。我就要和长生哥一起,你少说这些没用的。”明月珠吸了吸鼻子,安静了片刻。
秋风弥漫过平坦空旷的水面。一片枯萎的荷叶打着转飘落下来,恰好落在了明月珠的膝盖上。
他低下头,认真地将那片枯叶捡起来展平,沉默着吸了下鼻子。
贺乌就知道他是悄悄落了两滴泪——这也是刚才贺乌不想让他一起来捉螃蟹的原因。不仅是河面上凉风阵阵,也是因为想到明月珠看到残荷满塘,一定会感怀伤心。
不过明月珠执意要来,贺乌从前就经不住他的要求,现在的贺乌更不可能阻拦。
“阿珠,我唱歌给你听吧。”贺乌解下自己的外衫,放在明月珠的膝盖上,让他盖住腿,突兀地提议。
“啊?”明月珠还以为他没看到自己的眼泪,飞快地揩了一下眼角,仰起脸对贺乌笑了,“那我一定要好好听——我有好久没听长生哥唱歌了。”
贺乌上次开口唱歌,恐怕还是那次花朝节。
“总是你唱给我听。”贺乌也向明月珠微笑。
贺乌想了想,清了清嗓子开始唱他记着的一首民谣。
“春爱比翼燕,秋羡双飞雁。愿天无霜雪,莲子结千年。”
哈,笨嘴拙舌的贺长生。他唱出感时伤怀的歌谣,更让明月珠心里难过了。偏偏他唱起调子来歪歪扭扭,又像在说话又像是梦呓,明月珠又是想哭又是想笑,一张脸各色的神情。
“好听吗?”贺乌还要这样期待地问,表情还有些害羞。
明月珠其实觉得他一曲唱完,蟹篓里的螃蟹都有些爬不动了。
但明月珠还是重重点头:“可好听了!”
“不过……”明月珠歪过脑袋想了想,语气严肃了一些,“我想还是下雪的好。你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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