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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新英雄·ieze
&esp;&esp;酒吧木门的风铃叮当作响,将柏林冬夜的寒气隔绝在外。
&esp;&esp;他的面前摆着一杯可乐,男人面前是一杯恶心的白色——在这充斥着麦芽发酵香气的室内显得格格不入。
&esp;&esp;埃皮纳的调和酒不便宜,一口能干完的一小杯价钱,能在酒贩子那换两瓶私酿伏特加。男人对老板和酒客的厌弃窃语置若罔闻,他面色潮红、语调亢奋,举着那杯牛奶夸夸其谈。
&esp;&esp;“我当年导演的那部舞台剧,能在海贝尔剧院和高尔基剧院登台!”男人挥舞着能一把拎起少年的粗壮胳膊,乳白在杯中摇晃,“就连弗里德……嗝!弗雷德里克城市宫殿都来邀请我哈哈哈!”
&esp;&esp;第二句话出现的剧院名字该是弗里德里希,不知是男人进入酒吧前灌下的廉价伏特加发挥了作用,让他失了神智,还是借机诉说一次……无人在意的名字。
&esp;&esp;少年安静地坐着、没有回应。或者说,他只是保持一种类似于「倾听」的姿势。
&esp;&esp;脸上未消退的淤青藏在了酒吧昏暗灯光营造出的遮掩中——这是昨天没偷到牛奶而被男人留下的教训。
&esp;&esp;“当年那群记者像是蜜蜂追着玫瑰,闪光灯刺入眼睛……现在?我是被苍蝇环绕的垃圾,狗日的!连啤酒都这么贵!”
&esp;&esp;男人忽然摔掉了桌上的酒水单、拍桌而起!……又在店主警告的眼神中悻悻坐下。
&esp;&esp;这不是家里,他只能在言语上对着少年发难,过往精湛的功底全用在了脏话上,“你是连我都不如的废物!……哪有什么存在价值,你这可恶的、腌臜的、不齿于人、狗彘不若的混账东西!”
&esp;&esp;少年不为所动,默然承受着一切。
&esp;&esp;等男人骂累了,少年一口喝完可乐。叮咚的风铃声又一次响起,他从温暖的酒气和聒噪的骂声中走出。
&esp;&esp;男人摸了摸兜里剩下的钱,打算去找酒贩子。离开前,他让儿子继续去干活。
&esp;&esp;今天是12月25日,生意——指盗窃——会很好做。
&esp;&esp;米歇尔站在寒夜的街头,柏林的落雪似被撕碎的歌谣,缀在脏污的金发上。
&esp;&esp;他摸了摸额头还在隐隐阵痛的青紫,拉上兜帽,转身潜入圣诞节的人流。
&esp;&esp;空气中的酸果味,内含肉桂、丁香、蜂蜜、柠檬的清新,是德国圣诞节驱寒暖胃的传统热饮。
&esp;&esp;还混杂着巧克力、杏仁、黄油的腻香,大人们端着一杯热红酒,孩子手里抓着一块热饼干。今天是假日,更是家人团聚的亲子专场。
&esp;&esp;“妈妈,是ieze”女孩的清脆童音在喧嚣中响起。
&esp;&esp;“ieze?哦,在那边,是katze啊。”女人的声音散发着热饮的温度。
&esp;&esp;katze,猫。ieze,对猫咪叫声的拟音称呼。
&esp;&esp;“ieze看起来好冷……”
&esp;&esp;女人的话语仍是暖乎乎的,令人恍惚,“ieze的妈妈去买圣诞姜饼了,ieze只是在这里等它的妈妈。妈妈很快就会回来了。”
&esp;&esp;“真的吗?”
&esp;&esp;她给女儿松垮的围巾重新系了一遍,拉着孩子的手往家的方向走,“真的,ieze马上也要回家了,我们和它比一比,看谁先到家?”
&esp;&esp;米歇尔本该继续前行,可那只被称为“ieze”的生物就在他的必经之路。
&esp;&esp;ieze蜷在一条暖气管道旁,金发粘成了一块一块,和枕头里打结的败絮没什么两样,蓝眼睛比酒吧灯光还黯淡,蒙着一片雾霭。
&esp;&esp;米歇尔见过在垃圾桶旁大打出手的wildkatze(野猫),它们的动作灵活敏捷、双目炯炯有神,和这只暖气管旁奄奄一息的ieze,除了大致体型,毫无相似之处。
&esp;&esp;不如说……它更像另一种的混账东西。
&esp;&esp;玷着脏污失去光泽的金,空洞无神的蓝眼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轮廓,为生计…生命的延续而战战兢兢的每日。
&esp;&esp;米歇尔路过了ieze,没有回头。那只ieze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esp;&esp;……干完活的少年木然地捧着战利品,向家——那不该是家,只是一个能遮风挡雨的住处——走去。
&esp;&esp;举家欢笑的人群与圣诞树的装饰被少年甩在身后,米歇尔敲开了门。
&esp;&esp;“怎么这么慢!你又去哪里偷懒了!”
&esp;&esp;男人的住处早就不供应暖气了,只有源源不断的酒气、辱骂和施暴。
&esp;&esp;空酒瓶劈在了门面,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腔内粘膜撕裂的信号冲着神经嚷嚷,眼泪、鼻涕和血珠糊满脸庞。
&esp;&esp;男人越过倒地的少年,从他带回来的东西里挑选着下酒菜。他睁开玻璃珠一样的蓝眼睛,横移至侧边,呆望着冰冷的地板。
&esp;&esp;…这里只适合混账东西居住,ieze是活不下去的。
&esp;&esp;数天后,少年又一次经过了那条小道,暖气管旁边的izez早已不见,连一根毛发都没有留下。
&esp;&esp;……如果是被一个混账捡了回去,他那晚把它掐死,说不定是更好的结局。
&esp;&esp;但究竟是运气超好的成了谁的家养宠物,还是在圣诞夜的凛冽中湮灭了生息……
&esp;&esp;凯撒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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