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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们的大伯钟永强从溪边的树荫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朝那群孩子喊了一声:“镇野,来,跟我回去拿点水果,给大家分了。”
&esp;&esp;小钟镇野应了一声,从草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跟着钟永强走了,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弟弟,说了句“别乱跑”,然后头也不回地朝老宅的方向去了。
&esp;&esp;钟镇邪躺在草地上,看着哥哥的背影消失在树丛后面,然后又把目光转回了天上。
&esp;&esp;云很白,天很蓝,夏天的风吹过来,带着溪水的凉气和青草的味道。
&esp;&esp;周围的大孩子们在聊昨天电视里放的动画片,聊得热火朝天的,你一句我一句,谁也没注意躺在旁边的这个最小的弟弟。
&esp;&esp;钟镇邪插不上嘴。他看了那几个大孩子一眼,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esp;&esp;他知道自己就算开口,也没人会理他,他年纪最小,个子最小,说话的声音也最小,在一群半大小子中间,他就是个透明人。
&esp;&esp;他有些无聊地把目光转回天上。
&esp;&esp;然后他看见了一只鸟。
&esp;&esp;那只鸟飞得不高,从溪边的树丛里钻出来,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
&esp;&esp;它羽毛不是普通的灰褐色,是那种很深很深的蓝色,而且它的尾巴很长,在身后拖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飞起来的时候不像在扑腾,像在水里游,轻盈得不像真的。
&esp;&esp;钟镇邪的眼睛亮了。
&esp;&esp;他坐起来,盯着那只鸟,目光追着它的轨迹,从左边移到右边,从右边移到左边,那只鸟在溪边的树丛上空盘旋了两圈,然后朝后山的方向飞去了。
&esp;&esp;钟镇邪犹豫了一下。
&esp;&esp;他记得长辈说过,不能乱跑,后山虽然不算远,但林子密,路不好走,小孩子一个人进去容易迷路。
&esp;&esp;他又看了一眼负责盯他们的叔公钟怀山……老人坐在树荫下的一把竹椅上,脑袋歪着,嘴巴微微张着,呼噜声一长一短的,睡得正香。
&esp;&esp;钟镇邪咬了咬嘴唇。
&esp;&esp;那只鸟太漂亮了,他从来没见过那种颜色的鸟,他真的很想再看一眼。
&esp;&esp;他从草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蹑手蹑脚地朝后山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没人注意他,大孩子们还在聊动画片,叔公还在打呼噜。
&esp;&esp;他加快了脚步。
&esp;&esp;钟镇野目光微闪,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树丛后面。
&esp;&esp;他插着口袋,跟在后面。
&esp;&esp;那些已经被“播放”过的记忆在他身后重新被浓雾覆盖,像一卷被倒着放的磁带,画面一帧一帧地消失,雾气一层一层地涌上来。
&esp;&esp;他没有回头,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已经猜到了。
&esp;&esp;但他改变不了任何东西,他只能跟着,看着,看着那个五岁的孩子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他早就知道会来的东西。
&esp;&esp;钟镇邪跑进了林子。
&esp;&esp;小路越来越窄,从能并排走两个人变成只能一个人通过,从泥土路变成了碎石路,从碎石路变成了被落叶覆盖的野径。
&esp;&esp;两边的树越来越密,树冠把头顶的天空遮得严严实实,阳光只能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斑。
&esp;&esp;钟镇邪跑得气喘吁吁的,但他没有停。
&esp;&esp;那只鸟就在前面,飞得不快,像是在等他。每当他快要跟丢的时候,那只鸟就会慢下来,在树枝上停一下,理理羽毛,等他跟上了,再继续往前飞。
&esp;&esp;然后,林子突然开阔了。
&esp;&esp;一片空地,不大,方圆十几米,地面是黑色的泥土,没有草,没有落叶,光秃秃的,像被什么东西翻过一遍。
&esp;&esp;那只鸟落在空地中央的一棵矮树枝上,离地面不到两米。
&esp;&esp;钟镇邪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靠近。
&esp;&esp;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瞳孔里映着那只鸟蓝色的羽毛,他伸出手,手指微微张开,朝那只鸟的背脊伸过去。
&esp;&esp;马上就要碰到了……
&esp;&esp;然后,一个黑影突然窜了出来!
&esp;&esp;那东西太快了,快到钟镇野都没看清它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esp;&esp;它张开一张巨大的嘴,一口把那只鸟吞了进去!
&esp;&esp;羽毛飞了一地,鲜血飞溅!
&esp;&esp;“啊!”
&esp;&esp;钟镇邪惊呼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
&esp;&esp;他的嘴张着,但发不出声音,不是不想喊,是喊不出来,恐惧把他的喉咙掐住了,把他的声音锁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esp;&esp;他看清了那个东西。
&esp;&esp;那是一朵花。
&esp;&esp;但这不是普通的花,它的“花瓣”是肉质的,暗红色的,边缘长满了细密的、像针一样的倒刺。
&esp;&esp;它的“花蕊”是一圈一圈的利齿,密密麻麻的,层层叠叠的,还在咀嚼,那只鸟的羽毛从齿缝里掉出来,还有几根细小的骨头,咔吧咔吧地被咬碎的声音。
&esp;&esp;花的根部连着一根藤,藤有成年人的手臂那么粗,从灌木丛的深处延伸出来,像一条蛇一样在地上蜿蜒,藤的表面不是光滑的,长满了瘤状的凸起,每一个凸起都在微微搏动,像心跳。
&esp;&esp;那朵花嚼完了,它把最后几根羽毛吐出来,然后……转向了钟镇邪。
&esp;&esp;花上没有眼睛,但钟镇邪能感觉到它在“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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