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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36158（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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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胤礽神色淡然：“儿臣不懂。”

&esp;&esp;康熙忍不住拔高声音：“你还不懂？你话语里明明有很多不满，你倒说说这天下哪里不够富裕，不够太平？”

&esp;&esp;胤礽嘴角抽了抽，无奈地回到御案边，随手抽出几册奏折：“喏，汗阿玛您看看，这些都是要赈灾的区域……”

&esp;&esp;胤禵好奇地探头去看，奶声奶气地往下念道：“免江南盐城兴化二县本年分旱灾额赋……”

&esp;&esp;“免江南六合等十州县、本年分旱灾额赋……”

&esp;&esp;“西安米价仍贵流民还原籍者稀少……应将目下运到襄阳米二十万石、自襄阳水路、运至商州、自商州运至西安粜卖则饥民流民……”[注1]

&esp;&esp;念着念着，胤禵的声音慢了下来，他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小嘴巴微微张着：“原来……原来还有这么多人吃不饱饭。”

&esp;&esp;康熙的脸，顿时挂不住了。

&esp;&esp;胤礽假装没看到父子俩的脸色，继续往下道：“儿臣因胤禵喜好船舶之事，近年便多翻了些海外相关的典籍，稍稍了解了一番情况。”

&esp;&esp;顿了顿，胤礽叹道：“事实上，胤禵说得没错，大清需要加强水师建设。”

&esp;&esp;胤禵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挺直了小身子，努力仰起小脑袋看向太子胤礽。

&esp;&esp;胤礽轻轻吐出一口长气：“自前朝末年，荷兰人炮击虎门炮台乃至深入内河，直至被前朝军队击退方才离开。”[注2]

&esp;&esp;“百年之前，葡萄牙人曾派三艘军舰强抢澳门未遂，等到了前朝末年，更有外邦人在澳门相互激战抢夺地盘。”

&esp;&esp;“儿臣翻书时还注意到，倭国人在前朝时曾来进贡，可这些年非但没再进贡，还常有海贼骚扰我国渔民，掠夺船只货物，甚至狂妄到要我国向他们朝贡。”

&esp;&esp;“更不用说周边小国……”

&esp;&esp;胤礽滔滔不绝，将这几十年甚至近百年周边诸国的动向一一说来，胤禵听得眼睛都直了，时不时转头去看康熙，小脸上满是茫然与疑惑。

&esp;&esp;——这和我听说的不一样呀？

&esp;&esp;康熙看出胤禵眼里的疑惑，却没有解答的意思。他背着手端立在原地，一言不发，只静静听着胤礽的话。

&esp;&esp;起初康熙满是愤怒，可听着听着，神色渐渐沉了下来，竟有些出神。

&esp;&esp;当帝王敛去所有情绪时，周身便漫开刺骨的冷意，便是殿内的宫人，只沾到几分气势便腿肚子发软。

&esp;&esp;梁九功垂着脑袋站在一旁，早已麻木了，反倒生出几分自暴自弃的念头：反正待会儿多半要掉脑袋，不如听听太子爷到底还能说出些什么。

&esp;&esp;梁九功相反，胤礽越说越精神，眼底亮着光，索性上前一步，说起了自己的想法：“自台湾战役过后，水师便驻守在福建，这些年久未启用。儿臣觉得，或许我们也该派人出海看看。”

&esp;&esp;“既然葡萄牙人、荷兰人能漂洋过海来到这里，我们为何不能去他们的地界瞧瞧？说不定他们在途中早已设了补给之地，早已解决了当年突袭时无后援的问题。”

&esp;&esp;——若是他们后援充足会如何？当年为何没有后援，他们还敢突袭前朝？是什么给了他们底气？

&esp;&esp;康熙顺着胤礽的思路往下想，那些从前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竟一一清晰起来。

&esp;&esp;周遭诸国之所以蠢蠢欲动，不再像从前那般顺服妥帖，便是因为他们寻到了另一条路，背靠了另外一座大山，所以方才生起挑战这方土地权威的心思。

&esp;&esp;甚至在他们不知情的时候，他们已积累了足够的战争资本，打赢了数次战争，这才有足够的信心，让他们敢将贪婪的目光投向自己脚下这块土地。

&esp;&esp;康熙眼神锐利，看着面前不惧自己威严，正抖擞着羽翼，想要尝试离开温暖的窝巢，朝着天际飞去的太子，心底翻涌着骄傲与喜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esp;&esp;他八岁登基，十四岁亲政，十六岁拔除鳌拜，这一生步步为营，也曾暗自担心，太子在他的庇护下长大，怕是难以超越自己。

&esp;&esp;可如今，这孩子竟跳出了他铺好的路，用自己的视角，看到了更辽阔的天地。

&esp;&esp;康熙的大手轻轻落在胤礽头顶，语气里难掩欢喜：“胤礽，你说得很好。”

&esp;&esp;胤礽猛地屏住呼吸，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半晌，嘴角扬起一抹明亮的笑。

&esp;&esp;还没等他说话，胤禵便拽着他的衣摆，兴冲冲地喊道：“汗阿玛！我就说了嘛！咱们该造好多好多大船！”

&esp;&esp;旋即，他又转头看向胤礽，大声道：“太子哥哥好厉害！不过你放心！我以后会当大将军，把那些坏蛋都打跑，保护大家！”

&esp;&esp;胤礽眉眼弯弯，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声音温和：“嗯嗯，太子哥哥等着你哦。”

&esp;&esp;康熙脸上的欢欣笑意骤然收住，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蹦蹦跳跳的胤禵身上。

&esp;&esp;他沉默了一瞬，转头看向胤礽，语气带着几分探究：“胤礽，你这般费心翻阅典籍，该不是为了给胤禵造船找理由吧？”

&esp;&esp;胤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揉着胤禵脑袋的手顿了顿。

&esp;&esp;很快他微微偏过头，避开康熙的目光，轻描淡写地说道：“汗阿玛不用管儿臣是为了什么，只说这结果对不对便好。”

&esp;&esp;康熙看着他刻意避开的侧脸，顿时明白过来，嘴角轻轻抽了抽。

&esp;&esp;结果不是，但一开始就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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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作者有话说：【注1】：出自清实录康熙朝实录。

&esp;&esp;【注2】：当时明朝以为是荷兰人，实则是英格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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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康熙无语地立在原地，喉间的斥责憋了又憋，想起太子方才那番显然经过深思熟虑的话，终究还是把一肚子责备咽了回去。

&esp;&esp;他摆摆手，带着几分无奈的笑骂：“滚罢。”

&esp;&esp;胤礽立刻捞起还黏在自己身上的胤禵，一手托着他的小屁股，利落地躬身应道“儿臣告退”，转身就三步并两步溜出殿宇，脚步轻快得生怕康熙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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