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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雀随行走了一天,本指望晚上能睡个好觉,谁承想临到歇脚时又出了岔子。
当时孔小犬还有些拘束,他悄声问刹雀:“这些东宫卫郎为什么总是盯着咱们?”
“因为咱们是森罗鬼,”刹雀咬着蒸饼,“他们讨厌森罗鬼。”
以他们两个人为中心,周围都是东宫卫郎,这是新腰牌惹出的乌龙。
目下到处打仗,各队兵卫一上路,口粮供给就有严格的份额规定。若是讲事实,他们应该是森罗鬼,可是尉迟良原定的计划里没有他们,所以一出城,森罗鬼的队伍里就没有他们的口粮份额了。
这事原本好解决,只需要尉迟良给负责供应粮食的后勤役徒打声招呼,但是秃瓢似乎忘记了——他收下他们本就是迫不得已,如今要回森罗,他必须好好磋磨他们一番,好叫他们明白,即使活过那一遭,往后也得仰赖着他的鼻息生存。
于是孔小犬去森罗鬼讨饭,人家告诉他,他们既然挂着东宫卫郎的腰牌,那就应该跟着东宫卫郎吃饭。没办法,孔小犬只好来到东宫卫郎这里。
龙山是个实心人,倒没有为难他们,只是临行前,森罗鬼和福成兵卫刚抢了东宫的马匹,三伙人罅隙不小,如今众卫郎看见他们过来吃饭,心里自然不痛快。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还有占着名额,死乞白赖来蹭饭的。”不知是谁先发难,讥诮道,“论脸皮,谁厚得过咱们禁卫军。”
孔小犬如芒在背,恨不能把头埋进蒸饼里。他一顿饭本可以吃下五个蒸饼,此刻对着手里这半张细嚼慢咽,生怕再惹人不快。
刹雀觉得这人说话很有道理,可是这气对着他撒也没用,他饿啊,况且那晚他的确保护了弥津,若非他出来搅局,那几个同伴必不会死得那么轻易,所以这饭他吃得不心虚。
“都别笑,人家两头照顾,哪哪都没落下。”又有人说,“等进了森罗,保不齐就是人上人,到时候想拿捏咱们,也是易如反掌。”
孔小犬如坐针毡,勉强赔笑:“哥哥们何必这样说话?这腰牌原是暂时的,兄弟两个混口饭吃不容易……这样好吗?等到了森罗,我们领了俸禄,就把这路上所食的口粮份额折算成钱,如数赔给哥哥们……”
他本是好意,不想惹麻烦,可眼下正撞在枪口上,哪能如愿化解?
“还提钱呢,真以为兄弟们都是哈巴狗儿,就差你们这口饭钱?”有人嗤笑,“真有心,马怎么不还我们?你们多威风,临行前把仓库也洗劫一空,那些甲胄兵器怎么样?倒腾几手卖出去,连我们的买命钱也能凑齐了!”
他们如今矮人一头,跟森罗鬼和福成卫士没少闹,可是太子今非昔比,人家不敬太子,自然也不敬他们这些东宫卫郎。早几日还好说,那时弥离难的态度未知,大伙儿跟着太子,还能赌一赌前程,现在“无耶”的诏书一下,底下的人心也跟着散了。
这几日,有能耐的都憋着口气,眼看太子朝不保夕,想走的人不少。别看他们跟其余两队水火不容,只要金鸣石和尉迟良开口,这里还坐着的人会走一半。
人间事就这样。刹雀吃吃蒸饼,又吃吃菜菹[1]。太子此时命如悬丝,想留人肯定是留不住的,所谓仁义忠心,在没有利益作保的时候,多是口头花活,起不了大作用。
“操他爷爷的,”卫郎们七嘴八舌,“饭不准给他们吃了,回头还得从兄弟们的份额里扣!路途这么远,还有多少粮食能供给外人!”
“哥哥们消消气,”孔小犬笨嘴拙舌,适才那番话,还是他搜肠刮肚想出来的,此刻见他们群情激愤,不由得慌了,“咱们、咱们……”
“谁跟你们是‘咱们’?马匹你们不肯还,军备你们也不肯还,”有人摔了碗,吵嚷起来,“兄弟们,现在就夺了他们的碗!”
要不怎么说那秃瓢坏?刹雀舌尖上还是菜菹的胡麻汁,这味道让他余味无穷。秃瓢只是往这里放了两个摆设,就能引起一场事变,这些人明面上是不满他们来吃饭,实际上是不忿自己如今的处境。
那些碗呼呼乱扔,又有人叫道:“我们的腰牌,凭什么给他们挂?一起夺了!”
孔小犬捂着腰侧,见他们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心惊肉跳,再也坐不住,忙喊着:“这腰牌既是将军给的,也是太子首肯的——”
傻小子,人家就等着拿你这句话来发作呢!
东宫卫郎“唰”地聚上来,孔小犬先被扯过去,他还惦记着没吃完的蒸饼,叫人连揍几拳也不肯松手。场上尘土飞扬,剩下的来找刹雀,刹雀二话不说,抄起短刀。
只见寒芒一闪,短刀“咚”的一声,连同腰牌一起钉在了旁边!
“干什么,”刹雀还坐在新扎的围栏上,他身量不算高,但是那双眼融在夜色里,似有火光在跳跃,“我是从外头进来的,不懂你们东宫卫郎的规矩,但是这饭给我们,冲的不是森罗鬼的面子,而是冲的我们护驾有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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