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泊夜虽不喜绸桑,但也绝对不是公报私仇之人,他低头望着躺在地上的白公子,面上生了犹豫疑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大对劲,可究竟是哪儿呢?又说不太清,此一处妖气夹杂着血腥气,连空气也浑浊了些许。
绸桑抱起白公子,随即身子一沉,一阵剧痛传来,他默默咬着牙,若不如此疼一场,他这会儿许是忘了自己也受了伤,暗地里紧紧抿唇但还是忍不住发出细微鼻音,回头望了眼泊夜与少白,瞧瞧哪一个都不像是能帮上忙的,毕竟地上还躺着两个。
心里暗自作罢,转身去了尚未被毁得很严重的厢房里,平日那儿并不怎么住人,陈设也显得有些老旧,房梁处还挂着蜘蛛网,开门时伴着灰尘被门外的风吹得起起伏伏。
泊夜瞧着那白公子伤口虽多却算不得重,如此便去照看奄奄一息的桓山和就要现出原形的厌厌,至于少白,她站在门口抬腿便想要进屋,绸桑忽起身,用自己身子挡着,面上笑容不减,真亏得如此情景他还笑得出来,少白望着他越发难解,真怀疑就算有一天面对必死之场景他依旧笑意盈然。
绸桑不晓得从哪里抽出一方粗布帕子,站在门口擦着手上的血,缓缓道:“男女授受不亲,你且只能与我相熟,那白公子便叫他自生自灭去吧。”说罢,扯着少白向外走,顺着房檐行了四五步,少白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哪儿行,那泊夜既然来了,一并救了便是,难不成真的任白公子断了气?”少白像是被抓着俩前腿儿的狗,走得不情不愿,她虽然看不上这白公子,但断还没到非要让对方死的地步。
“也不是不行。”绸桑故作思考模样,忽眸子一亮,仿佛想到了什么绝世无双的好点子,兴冲冲说:“要不便放着由他去,他生死有命,我们可就富贵在天了,介时用他的钱,我便同你远走高飞,去一个谁也寻不到的地方,去浮泽、玉谷神泉、去极北,盖一间寒冰房子、去极南,那里四季鲜果不断,总之逍遥自在……”
少白蹙眉瞧着他,晓得他又在胡说了,露出一丝不耐烦。
“好好好,不开玩笑了,白公子命硬,还死不了。”绸桑揉了揉少白脑袋,像是摸小猫小狗似的,本就被风吹乱的头发而今更像是一只鸟窝,他笑着提醒:“你莫不是忘了我会救人的法术,况且白公子伤得并不重,你且去帮夜郎君,待他医治完一同离开便是,这些天最好不要出来闲逛。”
少白心中尚有许多担忧,可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便被绸桑轻轻拍了拍肩头,她的目光随即落在绸桑脸上,那张脸除了有些苍白,倒也没什么不对劲,“可……”她仍犹豫着。
“白公子夜里还不是离不开人?总不能叫夜郎君只围着一个病人打转儿不是?”绸桑轻声安抚,“你放心,除了你,怕是整个肃辛城都不会有人多瞧我一眼,若有事我定会第一个去寻你。”
见其如此执拗,少白晓得劝不了什么,那一头还有她牵挂的厌厌,如此解决也算是两全其美,就是这绸桑大伤未愈,还跟白毛怪有关系,多少觉得有些亏欠在的,但事到如今她也不好说什么。
少白一步三回头离开,绸桑站在门口笑着目送,直至身影没入对侧厢房,这才转身关了门。
一关上门屋子里很是昏暗,绸桑四处打量着,陈设皆布满灰尘,轻轻一吹要咳上很久,直咳得身上的伤隐隐作痛,痛又痛,摸又摸不得,索性走到一旁圈椅处坐下,恰巧能将白公子所躺的榻揽进眼底,哪怕只是呼吸起伏也不落下。
绸桑手扶着胸口,且等着终于喘上一口气,却见得白公子眼皮微微颤动一下,也只有那一下,紧接着像是个活死人似的躺在榻上没了反应。
站起身甩出袖中无为,一手持着,像是那寺里敲打木鱼般一下下落在左手掌心,绸桑眼珠子骨碌一转,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小肚鸡肠之人,可实际呢?那可就说不准了,兴许他偏是个没有自觉的呢?
手持无为,轻手一推尺八尾部,立刻从中跳出一个青色小兽来,狐貍无为落了地,先是舔了舔爪子,而后三两下跳到木塌上,对着白公子的手指头吭哧一口下去,留下犬齿牙印儿,最终化作血点儿。
绸桑则是一脸悠闲坐回了椅子,将尺八放在桌子上,轻掸衣袖灰尘,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且见那狐貍无为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残余鲜血,竟好像还意犹未尽。
“左的他也半死不活,无为看着咬好了,退一万步讲,就是死了,也是那黑衣人袭击了白府,杀了白公子,怪不到无为头上。”说罢,绸桑索性合上眼休憩,双手合抱在胸前,这姿势最好睡。
榻上,无为搔了搔痒,它怎么可能不晓得绸桑的意思,用爪子刨了刨木塌上的褥子,又将白公子的胳膊扒拉到面前来,紧接着又是一口,尖牙当然不会全部没入肉里去,但是疼一疼也是足够了,松口后这才吧唧吧唧嘴。
那白公子眉心一凝皱成了川字,发出“嘶”一声。
本想着这就算是结了,谁晓得绸桑眼都不抬,只是淡淡道了句:“啧,担心过重出现幻觉,白公子定是还没醒呢。”
无为点头表示得令,张嘴打算再来上一口,结果那白公子忽睁开眼,抽回自己的手,十足警惕抱在胸前,即使虚弱还是忙不迭小声说:“醒了……醒了……”
绸桑微微睁眼,一招手青色小兽重新钻回了尺八里,不屑一笑开口便道:“呦,瞧瞧,这是谁啊。”于此同时,他勾了勾手指,剎那间屋外的日头似乎又暗了些许,屋子里隐约可见一层若有若无的青色结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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