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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来得及缓口气,身后几个小厮持着棍子大喊:“抓住他!”吓了少白一跳,一时胃里也不敢再翻腾了,脑袋也不敢晕了,原以为会就此走散,却发现绸桑脸上漾着笑意冲着少白招手。
她丝毫不敢耽搁跟着绸桑钻进茫茫人海之中。
“我以为你是受邀而来,方才偷偷摸摸是在唬我,谁晓得你当真是胆子大,你不是同那白公子交情匪浅吗?”
两个人闹了个鸡飞狗跳,一路上躲过卖小玩意儿的摊子,又差点撞上卖糖葫芦的大叔,临了跑到城门口,少白大喊了一句:“浊姬不让我出城,叫她知道了还不得拔了我的鸟毛,扒了我的鸟皮?”
绸桑来不及细寻思,跳着一把抓住正飞在半空中的鸟形少白,用两只手捧着急急出了城,不晓得跑了多远,不过回头望时身后并没什么人追来,这才站住了脚,喘着粗气回答:“哦?是这样的吗?眸子里的狡黠与嘴角的浅笑早已出卖了他。
“是这样的,大哥……”少白顿时身子一颓垂头丧气,支腿拉胯没个鸟样儿。
“为何我却觉得你并不是真的怕浊姬呢?”他笑着问。
“可我想留在这儿。”少白急匆匆回答。
她至今不晓得自己出生的地儿叫什么,自打幼时被哄骗着卖到决明山大狱之后便再也没有回过那片林子,几百年过去,她早已不记得如何回去。
南邵断不能回,也过够了颠沛流离,之前同白毛怪说大不了就走,可说实在的,除了北禺她再也不晓得到底哪里不必躲躲藏藏,还能过得自在。
绸桑望着少白的眸子,如似两颗黑琉璃般泛着些许光华绽在黑夜里,他愣了愣,很快笑道:“你不必害怕,浊姬只说不许你自己出城,却没说不许我带你出来,若她问起来,你便说是我胁迫你,就算她找麻烦也是来同我算账,自落不到你头上。”
少白忧心忡忡,“难不成你还敢同她作对?我看怕是我欠你的。”她着实不敢想若是浊姬找绸桑算起账来会是怎样的惨烈状况,已然见识过那条玉京,岂是吃素的?至于无为嘛……啧啧啧。
但终究是出了城,说什么都改变不了这个结果,只能希望浊姬忙得脚打后脑勺顾不上自己,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望着黑蓝的天和一望无际的苍茫原野深深叹了口气,“既然改变不了事实,能活一天是一天吧。”说完转身落地化为人形。
两人一路走着,天上繁星比肃辛街上卖的芝麻烧饼上的芝麻还要多,月亮抓着如轻纱般的薄云不愿撒手,一半儿遮在云后,另一半儿正散着皎洁月光,像是金沙银沙掺和到一起,再一股脑泼在黑色天空上。
风卷着周身的一切,半人高的野草随风轻摆,少白不记得自己来过这儿,那处城门不是自己常走的,方才着急也没大瞧清出城后走了哪条路。
站在这儿眺望远处,与之前瞧见的景色都不同,荒野之外有一小处茂盛树林,那些树散着青蓝色荧光,好看之中又透着一股子奇怪劲儿,少白开口欲问,可话还没等着脱口,绸桑整理整理袖口不紧不慢朝树林方向走去,她也只好跟上。
顺着小路走至怪林,这些散着荧光的怪树形似垂柳,却又比寻常垂柳高大粗壮许多,林中环抱一处院落,院子里的东西样样瞧着年久失修,可整体又偏偏看着干净整齐。
绸桑推开篱笆门,满院篱笆围栏下都种上了月季,藤蔓顺着篱笆缠绕向上,逐渐已长成了一堵堵花墙,这一丁点儿动静惹动了花墙里不请自来絮窝的小兽,便听着风扫柳叶沙沙响,小兽蹿出声簌簌。
少白将信将疑跟了进去,院子当中一座凉亭,再往深处走一走还有两间草屋,瞧样子也是寒酸,简陋到不像是人能住的,眯着眼就着月光细看,凉亭上挂着一块木匾,拢共三个字,除了亭字,前头还有两个字是留君。
“留君亭……”少白站在亭下,回头瞥见绸桑从屋子里抱出两个坛子放在亭子里的石桌上,她眸子里溢出许多不解,“我不曾听过你说书铺之外还有别的居所。”
将亭中灯笼挨个取下点亮再挂上,他这才开口答:“我哪里是会赏月季的人?”才刚倒出两碗酒,就急不可耐招手唤来少白。
夜空的星好似撒进了碗中,落进了水红色的酒汤里,纵使夜深寒凉,伴着灯火携着花香,自是酒不醉人人自醉,眸子瞥着周遭一圈儿月季花墙,少白猜这大概是用月季花酿的酒。
“这怎么会是我的居所?”绸桑轻语笑着,像是扑流萤时生怕其飞走,而放到此刻,更像是护着难得的清净,生怕破坏了此处恰能下酒的好风景。
“留君……”少白咽下一口清甜的酒水,方才飞得急的确是渴了,嘴里念着留君二字,怎么听着像是城里说书人嘴里的故事,不出意外便是负心的男子移情别恋,长情的女子拼命挽留,少白从来都不喜欢,故此开口言道:“若是跟上次狐妖书生那般全是欺骗的故事便不必讲了。”
“狐妖书生?”绸桑摇了摇头,面上露出遗憾神色,也不晓得能叫他遗憾的事情是什么,只瞧见他怅然若失,望着少白面前的酒碗,水红色的酒液被风吹得微微起了波澜,一双狐貍眸子显得有些哀伤。
“倒也不是什么欺骗的故事。”若要是真的同少白说的那样,欺骗的故事不必讲,那恐怕这世上大半的故事都会无踪影,低眉之时一并拉回思绪,“我想你在半更雪这么久,应该晓得柳相公,大家唤他柳相公,同僚唤他柳君,柳君亦是留君,此处原为柳君亭,不过这也是他离开之后众人挂念他才起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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