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绸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平日里开着一间书铺维持生计,既不替肃辛杀人,从不上战场,也无心内务,过着闲云野鹤的潇洒日子,闲来吹吹尺八,养一养从来没钻出过土的竹子,种几亩地的稻米、麦子。
若说关系不好倒也不至于,毕竟他也经常四处闲逛,比如去半更雪听人弹琴,采了药草送给难自渡,也就是镜婆的医馆,种的稻米给了三行川的社君养鼠子鼠孙,得了兽骨送给九离,但只要扯上纷争打杀,他便一脸懵懂。
大有种我在装傻,他知道我在装傻,我知道他知道我在装傻,他知道我知道他知道我在装傻,大家心照不宣的感觉。
平日里不愿意出力,倒也不会在意有没有他这份力,但今日攸关人命,事关肃辛的未来,国仇家恨都一并找上心头,绸桑一时间成了关注的焦点。
“怎么会呢?”绸桑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徐徐清风荡着清泉,漾起层层波纹,说话的声音如轻风摇竹,自有股子竹影重迭婆娑,林间箫声幽鸣之感,不知怎的,明明他说了没用的话,却让人觉得十分恬静安心。
相对比,浊姬显然是暴躁了些,一拍桌子,腾的一下站起身,指着绸桑差点破口大骂。
云起目光炯炯盯着绸桑:“你觉得是南邵吗?”
绸桑不问世事,只关心脚下的一亩三分地,因而显得格格不入,不过这是云起默许了的,偶尔云起会一个人去找绸桑,问些大家都不了解的问题,这些问题只有绸桑知道答案,以此作为交换,不参与北禺的任何事,当然也包括肃辛的事,如果说九离能解答大部分关于肃辛的问题,那么关于南邵的问题只能找绸桑。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答:“我在南邵之时没有听说过这种东西。”连说话时嘴角都是上翘的,表情把控堪称一绝,眸子慢慢抬起,目光所及亦是向上慢慢攀去,与云起相视,紧接着又补充道:“世事无常,这谁又说得准呢?”
云起的五根手指在木案子上挨个起落,细细品着方才绸桑的话,又接着问:“那你觉得这世上有什么法术能让妖兽发狂?”
绸桑愣了一下,忽而低头笑了笑,“怕是太过抬举我了,这种秘术我怎么会知道呢?”
这句话在场倒是没人反驳,论修为妖力,大家都觉得绸桑应该是最末位的,生得便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连他那书铺三天两头遭贼,没见哪次是能将典藏找回来的,不是丢了这就是丢了那,而且也只有他从没参加过每年的相搏比赛,就是北禺每年都会有一次的妖族斗法。
如此之人又怎么会了解各种稀奇的法术呢?
浊姬一甩袖子,气呼呼又坐了回去,看不惯绸桑一副故作神秘模样,说来说去还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她暗暗在心中骂了一句,又张嘴说道:“我多派些人巡逻,见一只杀一只,总有一天能找到是谁做的孽。”
社君一听见“杀”字来了兴趣,“我同意,杀了,都杀了。”怀里的猫眯着眼打呼噜,除了三行川就只有半更雪的手下最多,最是不怕人海战术,也是巧,偏偏碰上这等没有头绪的事儿,原本只要布防要塞就好,现在成了漫无边际寻找目标。
镜婆鲜少管不属于自己负责的部分,一直坐在角落里未发一言,而后默然站起身,一步步向着帐外走去,社君跟着站了起来,抱着那只三花长毛貍猫,:“我这就去打听打听消息。”
紧接着浊姬也压着不悦说:“我去找人盯着,发现便杀。”
九离则是几次欲言又止,瞥了一眼该走的都走尽了,道了句:“二位慢聊,有欲为不可为之事尽管交给我。”最终叹了口气也离去了。
倒是绸桑像是反应慢半拍一般,人都走了,才抬头四处望望,面带歉意笑着,想着既然都走了,那自己也走了吧?结果还没等走出营帐,便被云起唤了一声。
两个人相对而立,绸桑握着自己那只尺八,帐帘被挑起一半儿,帐外的阳光照在他下半身的袍子上,看起来就像是阳光穿过竹林,照在一支修长挺拔的青竹上,他笑问:“首领还有何事?”
云起心里将刚才发生的一切重盘一遍,心生狐疑,“我觉得你还有话没说完。”
绸桑笑意凝在脸上,一双月牙眼盯着云起,一直举着的尺八也悄然落下,“您觉得我有何话没说,我便是有何话没说。”
“既然如此,权当我没提,你回去吧,来年若是你的笋子成了记得留我一份儿尝尝鲜。”云起不再如方才那般严肃,抬眼瞧见站在帐帘边上的绸桑竟面朝自己转了回来,两只手相交随意搭着。
绸桑想了想,作势要转身迈步出去,这次云起并没有阻止,却是他自己临门又折回来了:“倒是真的有句话忘了讲。”
云起坚定的点了点头,“请讲。”
绸桑眯眼瞧了瞧地上的诸怀,伸出修长的手指了指,“此物可否借来一用?”说话的声量并不大,像是潇潇落下的竹叶在空中飘摇。
云起看了看诸怀头,又瞧了瞧他,一挥袖子,声音浑厚回答,“我信你,你尽管拿去。”
绸桑站在门口许久未动,看着云起久久不能移开视线,大概是有些意外罢了,连脸上的笑意也显得僵硬了些,直到帐外传来几声海东青的鸟鸣才从恍惚之中醒过来。
两步行至营帐中央,向着云起十分恭敬行了礼,弯腰从地上拾起诸怀的脑袋,用原先的包袱皮包着,背过身笑着离去,包袱因太重向下坠着他的身子,背影因此显得有些晃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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