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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以为他该是个顶霸道的人,没想到还挺好说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少白的话,那只唤作归巢的海东青似是懂事一般低下头羞怯起来,差那么一点就能在它白羽盖住的两颊看到两抹绯红,垂着一颗鸟头,用喙衔着那块破布飞到少白跟前丢下,恰好掉在了少白的伤口上。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难道也是帕子?!少白下意识一甩,破布掉在地上,尴尬一笑,真是好生不给人家面子,连忙蹲身拾起。
山下的人搅了山上的清净,一阵奔忙之后,身后传来窸窣声响,山坡上的荒草一片挨着一片倒伏,此时少白眼睛还盯着一众服装诡异的人们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只在一瞬,归巢挥翅,少白跃起,男人抬起手掌,声音洪亮喊了一声:“乌山!”眨眼间那把插在土里的雁翅刀从远处飞来。
少白还没来得及落地,便在她与地面的空档处,男人双手执刀向下劈去,乌山在黑夜里画出一道弧线,少白足尖擦着刀背而过,归巢及时躲避,两人一鸟临时配合也算默契。
收刀之时受了惊扰的野猪已被劈成两半,连血都还没来得及喷涌。
男人带着归巢还以最初姿态,一人一鸟挺立在荒草丛生之中,就像是万兽之王,亦是这山里的王,出刀之迅速尤来不及眨眼,将一切算的无比精确,危险何时会来、来到哪里。
少白一落地惊魂未定,摸着额前的碎发嘀嘀咕咕说着:“摸摸毛儿,吓不着。”脚边的野猪生有可怖的獠牙,一次挥刀就被了结性命,她暗自摩挲着那块破布,起伏的纹路让她不禁低头一看,粗麻的布上印着狼头的图案,这倒是给她提了醒。
心里好一番权衡,最后只当做什么都不知晓,面上如旧打着哈哈,流氓语气侃道:“我是来山上打野猪的,这猪见者有份儿吧?也好省得我再费一番功夫去找。”
男人点了点头,客气说了句:“当然。”整张脸都遮在面具后面,到底也猜不出是个什么表情。
“我也不多拿,就要半扇。”少白满心满眼全是那头猪,跑到野猪边儿上转圈挑挑拣拣,一碗腌菜白肉足以牵动她所有思绪,
就在此时,忽传来一声狼嚎,少白笑容僵在脸上。
远处众人抬头望了望月,接二连三摘下了面具,浑身沐浴在月光下,面上冒出灰蓬蓬的长毛,渐渐连下颌也变尖了许多,隐约现出狼的模样。
少白下意识退后一步,惊魂未定之时目光划过男人的脸,见其好似并没打算摘下面具,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她可不想一个人在荒地里与一群狼妖打交道。
现如今满脑子都是赶紧离开,扛着自己的半扇猪回去找白毛怪,告辞二字脱口而出。
仍是肃辛城外的荒野,一帐连着一帐,帐内燃着火光,不停有人进进出出好不热闹,一伙子人外出回来,还架着半扇黑色长毛的野猪,领头的是个模样二十六七的青壮男子,身着黑袍黑裘,腰间别着把雁翅刀。
与旁常人们喜爱的俊秀男子不同,他生的格外威武挺拔,是以虎目灼灼威风凛凛的浓颜长相,打眼一瞧粗犷中带着刚毅,刚毅中又带着飒爽,衬得周遭星辰也黯然无光,该是能与烈日比肩。
掀开帐帘,踢着长袍走进帐子,炉火正旺,长袖一甩,再添上一把柴,站在炉火前烤了半天手,才踱步到木案旁。
黑泥烧的泥盆里放着浓酱卤过的酱肘子和卤猪蹄,旁边还配着一小碟盐水花生和极其浓烈的高粱酒。
揽起宽敞的袍袖,拿起一块肘子,不比对影独酌,肉还没送到口,暗自在心里数了三二一,果然,帐子还有其他人。
一个模样三十六七的女人,也披着一身黑袍兽裘,先是冲他望了望,紧接着挎着更大一盆新鲜通红的肉走到炉子旁,坐在炉边儿烤着猪毛,饶有兴致望着男人吃饭。
炉上的火焰烧得猪毛滋滋作响,卷曲之后化作一缕黑烟,冒出难闻的味道,猪皮也跟着变黑,女人一块接着一块烧个不停,就好像那盆子没有底一般。
“娘,咱商量一下,能不能换个做法。”一贯如此,他无意间说了句酱肘子好吃,接下来至少一个月内桌子上都是肘子,是快要把人吃成肘子才肯罢休,等下次提起什么新吃食再继续循环往复,不断重现与肘子相似的情节。
男人坐在木案边儿,手里不知从何时多了一把小小的刀,切上一块肘子肉,就着自己的叹息声咽到肚子里去,与之前在山边判若两人。
女人笑意盈盈,“你还小,太瘦了,得多吃肉。”
他捏了捏袖筒,瞧了瞧自己紧实的臂膀,自己的年纪在妖族已经成年,而娘还像是在怕襁褓中的婴儿早夭,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她总喜欢胖乎乎的,哪怕是归巢也没能躲过这般命运,初时归巢才破壳,生生是被喂成了个球,飞也飞不起来,被别的鸟嘲笑方才罢休,想来归巢能长这么大,她的功劳总是最大的。
“娘,我能说想吃鱼吗?”鱼?在肃辛吃鱼的少,东边倒是有海,可肃辛的东边住着东弥国人,极其可怖,没人会为了点儿海鱼跑到那里去,至于河鱼嘛,土腥味儿大,刺又多得很,每吃一次便要被鱼刺卡上几天。
他只是想以此作为撒泼耍浑的借口,况且也不是第一次拿来堵娘的嘴。
“鱼?云起乖崽,可要小心,莫要再被鱼刺扎。”
自打出生以来,他便是个奇怪的妖,别的妖随时都能化作原形,可云起不能,听说当年他娘征战在外,被南邵军重创,使得他过了产期许多天也没能被生出来,降世时浑身发紫发黑没法呼吸,故而从小就被教导多吃才能活命,当然,归巢也同云起一样,不过它没那么幸运,打小就没了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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