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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白见其没反对,提起笔把隐字蘸墨落笔,前头字迹娟秀,到了她这儿字体龙飞凤舞不说,一个字也足占了两个拇指大小的位置,待写完连她自己瞧着都难受。
合欢树下,他对自己叫什么名字已经释然,悄悄勾起薄唇,煞白的脸上稍有颜色,只可惜错过一树的花,也无有一地的落英可赏,否则大概与他是极其相配的。
早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八字眉小姑娘拎着个托盘从前堂行到后院。
少白执笔坐在木案前,嘴巴咬着毛笔杆子,正皱眉瞧着自己落下的隐字,恨不得撕下重写,然而她却并不能这样做,如此愁苦着。
目光瞥见面前过去一个人影,便注意起来人身姿,半更雪多的是眼神犀利、能说会道、身段妖娆妩媚的丽人,可这八字眉小姑娘一打眼看就知道是个好欺负的。
小姑娘提着裙子脚步轻巧,顺着墙根儿底下走,待发觉有人正注视着自己时,立马低着头屏住呼吸不敢吭气儿。
少白对她印象极深,也觉着有趣,身处青楼,如何养成这么个纯如白菊般的性子?随即冲她招了招手。
小姑娘迟疑不定,终还是一咬牙一闭眼向少白行去,不过几步远而已,像是内心被折磨了好一通,直等着落身跪坐,还十分规矩拢了拢珊瑚色的裙摆,好似生怕自己侵占了别人的空间一般。
再仔细一问,小姑娘名叫厌厌,原身是条不会用毒的艳丽红色沙蟒。
“你不必待在前头?”少白觉着奇怪,只以为像自己这般浊姬口中的废物才会无所事事。
若是一个人拖后腿面子上当然挂不住,但要是两个人有个伴儿心里自然舒坦多了,少白就是如此。
“厌厌……不必接客,唯有白公子来时只需负责倒酒即可……”小姑娘低着头,声音像是蚊子叫,若是不竖起耳朵还真捉不住说了些什么,而后怯声补充:“大概浊娘嫌厌厌太过愚笨吧……”
“你不会那些个什么琴棋书画?”少白寻常一问,青楼而已,还能作甚?不过是讨人欢心罢了。
“如我这般琴棋书画也只会一点儿,其他什么都不通才是最无用的,北禺从来将武排到文前头。”厌厌如此消极回答。
“武?”少白语气里夹着一股子不当回事儿的随意劲儿,“青楼啦,不吟诗作对唱曲儿,至多也就是看看兵舞,还能武到哪儿去,总不可能叫这些女娘们手染鲜血,当真出门儿宰人吧?”
她如此说着,眼睛瞥着别处,端起木案上一碗凉水,咕咚咕咚喝下肚子里去。
谁知厌厌面露吃惊看着少白,手里攥着一条桃花色丝帕,方才还不停颤着,两句话跟少白混了个脸熟已经不再抖了,帕子捂着因吃惊而忘了闭合的嘴,惊呼道:“少白姐姐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我要知道什么?况且就算知道什么,我也没得选啊!”少白一摊手,现下就如眼前木案,是个烂摊子。
况且她的妖生宗旨不过寥寥几字,那便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困难解决困难,没困难制造困难也要解决困难,啊呸,没困难那最好,舒舒服服一辈子。
至于这深层次的道理很是深奥,想来说出去也没人爱听,少白懒得多加解释。
“少白姐姐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把名字写进去?!”厌厌心生敬佩,似看什么了不起的勇士。
少白耸了耸肩,“浊姬是往南邵贩妖的坏人吗?”这是她的底线,不过想来浊姬恨南邵怕是比自己更甚,否则也不会夜袭客栈,想必这样的推断是不成立的。
厌厌摇头如拨浪鼓,急忙摆手反驳:“当然不是!浊娘是好的。”
“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厌厌两只手都攥紧了那方丝帕,“可是,半更雪表面上看是青楼,实际上却是在干杀人的行当。”
杀人?少白噗一声将刚入口的凉水尽数喷了出去,可怜白毛怪坐在对面,尚未反应过来,当即洗了个脸。
“杀什么人?!替谁杀人?!”
这年头不吃人就不错了,断寻不到一处桃花源,可这杀人二字未免太过突兀。
“自然是首领,肃辛与南邵只隔着个决明山,我们得把住北禺这第一关。”厌厌四下望了望,确保周围没人之后小声与少白如此耳语。
首领?好似只听浊姬提过一嘴。
少白一双炯炯有神的眸子盯着厌厌,饶有兴致问道:“我在南邵时倒是听过你们的这个什么首领,说是妖族之中最为年轻有为,却没真的见过,你们首领到底什么样?”
“是我们首领!”厌厌说时郑重其事。
“随便吧,我们首领就我们首领,所以他什么样?”
厌厌一脸懵懂摇了摇头,“平常日子不得见,我也不晓得,该也只有浊娘、社君、九离老祖他们才能常常见到。”
九离老祖?就是那夜里带着一柄唤作鹤引的招魂幡,由雾中来,又回雾中去的年轻人?也是,浊姬喊他老东西,想必年纪已是很大了。
既然已经问了,那便一问到底:“半更雪是风花雪月之地,三行川送信跑腿,知不知道这九离老祖是干什么的?”
厌厌点了点头,“这当然知道,城东头有家店,唤浮生梦,九离老祖坐店,专门给人家算命瞧日子,管你是动土上梁,是白事儿是红事儿,又或是生娃,生几个,什么时候生,生男娃生女娃,他都给瞧。”
好嘛,还是个能掐会算的,“然后呢?”
“然后……”厌厌支支吾吾,迎着少白的灼灼目光,隔了半天才继续说:“他都是好事儿不灵坏事儿灵,早先有个开马车铺子的,给人开业算的是火日,许是犯冲,结果铺子开了没半年就起火了,整间铺子烧得只剩承重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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