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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伯特又提了一下通商和基础共建的项目,虫帝的反应都和之前差不多,阿尔伯特也并不着急,他在来之前就料想到了现在的局面。
很容易猜到,相比起人类和虫族的相互融合,其实虫帝大概更愿意割地赔款,保留自己辖区的纯血统治权。
老虫帝为什么不愿意谈这些?
答案其实很简单,虫族统治的根基主要有两个,一方面依赖于项圈和信息素,一方面依赖于信息茧房。
项圈和信息素锁住的是雌虫的身体,犯错就电击,反抗就窒息,精神暴乱的生死全凭雄虫信息素的一念之间。
而信息锁住的是雌虫的脑子。
虫族的教育体系是两性分化的,占数量极少数的雄虫学的是政治、经济、军事、科技,是治国平天下的本领;占数量大多数的雌虫学的是服从、忍耐、战斗、牺牲,是护主杀敌的技能。
雄虫掌握着大部分重要信息的传承与传播权,雌虫只有被授予的资格,没有主动获取的权利。
项圈与信息,一硬一软,一外一内,两道枷锁叠加在一起,才构成了虫族“雄尊雌卑”统治体系的全部根基。
而现在,阿尔伯特提出来的那些联合教育、双向移民、共同驻军、基础建设、通商贸易,每一条都在撬动底层代码。
联合教育让信息与思想在课堂上流动,虫族那套教育壁垒就会被打破。
雌虫一旦接触到被雄虫垄断的信息,一旦意识到自己也可以成为工程师、外交官、科学家,他们的眼睛就会睁开,就会看到那个铁笼的栅栏。
人类的技术、产品、资本涌入虫族市场后,经济的交融必然带来思想的交融。
虫族底层民众很快就会发现,原来外面的世界有更好的活法,原来自己的处境不是“天经地义”的,原来那些雄虫告诉他们的“理所当然”都是骗人的。
到时候,局部的反抗和动荡一定会出现。
老虫帝虽然昏庸好色,但在触及自己的地位利益这件事上,他比谁都敏锐。
甚至,他只需要闻一闻风向,就能察觉到这些条款背后那股危险的气息。
所以他转移话题,搬出神殿做挡箭牌,笑呵呵地打马虎眼,说得天花乱坠,却一个字都不肯落到实处。
于是,宴席的气氛在短暂的沉默中微妙地发生了一次转向。
老虫帝端起酒杯,朝着阿尔伯特举了举,那笑容重新变得热络起来,像是突然想起了一件什么天大的好事。
“殿下啊,这些大事呢,来日方长,来日方长,慢慢谈,不着急。”
他笑呵呵地说:“今天咱们不谈公事,谈点私事,哈哈哈哈。”
下一秒,老虫帝放下酒杯,伸出手,往狄克斯的方向一指。
“储君殿下觉得,我这个大皇子,如何?”
只在一瞬间,狄克斯捏着酒杯的手指微不可见地紧了紧。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杯中的酒液微微晃动了一下,荡出一圈细碎的涟漪,泄露了一瞬的心绪。
来了。
就是此刻了。
狄克斯早知道自己会被送出去。
从雌父交出第一军团兵权的那一刻起,从他被通知来参加这场宴会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他,居然也很想知道阿尔伯特对自己的评价。
在那些冷冰冰的政治筹码之外,在“战败国皇子”“替罪羔羊”“最适合的祭品”之类的标签之外,这个人类储君究竟会用怎样的目光来看他。
阿尔伯特看向狄克斯。
人类的目光在雌虫脸上停留了片刻,捕捉到了连狄克斯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紧张——那是一种等待审判的紧张,是将自己所有的尊严与命运都押在他人一念之间的紧张。
联姻。
关于这个结果,其实阿尔伯特并不意外。
从成年开始,阿尔伯特就知道自己迟早会面对一场联姻。
即便父王和父后对他极其宽容,从不施加压力,甚至明确说过他可以自由选择结婚对象,不必为了政治而委屈自己,但阿尔伯特懂事太早了,他心里清楚,他的婚姻,非常的重要。
这二十五年来,阿尔伯特从未遇到过任何让他心动的人。
他的心好像太宽阔了一些,装得下山河万里,装得下万千民众,装得下那些需要他去庇护、去引领的生命。
像一片广袤的天空,什么都能装进去,却唯独没有“心动”这种微小私密的东西。
其心廓然,无有私累,如何动心?
不过,如果一定要联姻的话……阿尔伯特的目光再次落在狄克斯身上。
雌虫跪在那里,脊背挺直,银眸低垂,锋芒尽敛,傲骨藏于身,透着不可折断的坚韧,仿佛那具精悍的身躯里镶了一根永远不会弯曲的脊梁。
像是被抛在泥地上的一抹蜂蜜,若就此错开,让他任人踩踏,实在是暴殄天物,过于可惜。
惜才之心,人皆有之。
阿尔伯特在心里默默地将那些关于狄克斯的零散信息拼凑起来——第一军团的前锋指挥官,战功赫赫,铁血手腕,在军中威望极高,却因为老虫帝的猜忌和萨比的排挤,被一步步边缘化,最终沦为这场战争的牺牲品。
很多时候,时也,命也。
阿尔伯特不是一个迷信的人,但此刻他却隐约觉得,有些事情好像真的与命运有关。
他来了虫族,遇到了狄克斯,人类与虫族之间恰好需要一场联姻来巩固和谈,看起来好像真的是命运命中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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