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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喜欢我?”
她不愿遂了周牧野的意,所以不肯坐,居高临下地问他。
这问题困扰了她一整天,再不弄清楚怕要失眠。
她直接略过了“你喜不喜欢我”这个问题,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她写过许多情情爱爱,见过许多跑来跑去的猪,若时至今日还无知无觉,那一辈子也别想畅销了。
但她想不通,为什么?
周牧野仰头看她,想了一想:“因为你自在。”
“自在?”金台夕撇嘴,这算哪门子形容词。
周牧野解释道:“你打定主意的事,不计后果也能做到,不想做的事,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自从他搬来,说话句式越来越像个回迁户。
这话金台夕听着挺受用,嘴上却谦虚:“嗨,我也没干成过什么事。”
“你能在求是中学坚持三年,能顶住父母压力不找工作,能掀同学会的餐桌,你还想干什么?”
他的问句里带着一点蛊惑的意味,好像在怂恿她,不管你想干什么,我都愿意做你的同谋。
可金台夕撑着后腰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件,她摇摇头:“我不想干什么,我就想什么也不干,凑活过呗。”
周牧野笑了:“你看,很少有人能这么坦然地承认这个。”
这话就吹捧得有些刻意了,她习惯了周牧野对她审视、冷漠和嘲弄,如今这样,反而浑身不熨帖。
“那是你见识少,我的发小都这个德行。”
“是吗。”这才是周牧野,问句从来不带疑问的语气,更像是一句客套,透露出目空一切的傲慢。
“我见过许多人,你和他们都不一样。”
他缓了语气,让这句听上去像一句情话。
上次有人对她说这样好听的话,要追溯到初中时候了。那时她成绩不错,又是班长,吸引了一堆懵懂的小迷弟,追着夸她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这话听了开心,可也只能听听而已。
小时候她能笑着把男孩们赶跑,骂他们是不是作业不够写,竟敢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
可现在对面是周牧野,她和他之间从没有过能嬉笑怒骂的余地。
“可是,我觉得我不喜欢你。”
周牧野还是刚才的姿势,刚才的表情,可是在明亮的月光下,他眼中刹那的失神无所遁形。
“何以见得?”
金台夕思索着这话该怎么说,一屁股坐下来:“今天一整天,我满脑子都在想你为什么会喜欢我,想把这事儿的逻辑理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那你理清楚了吗?”
周牧野当然明白,明白得比她更早,但他此刻更想顾左右而言他。
金台夕见他听不明白,有些着急:“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我喜欢你,现在不应该想这些,不是吗?”
周牧野直直看向她,再次规避了她的问题,换了另一个更难的:“如果你喜欢我,现在应该想什么?”
“应该……”
她曾在书里写:“话语会骗人,但身体不会,喜欢就想靠近,讨厌就想远离。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栽了,是闻见他身上冬日冷风味道,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的时候。”
她在专心回忆自己亲手写下的理论,他却在倾身过来。
愈创木气息越来越近,渐渐掩盖了背后的冬青叶气味。
金台夕抓紧了长椅上的木条,手指扎进了木刺也浑然不觉。
“应该什么?”周牧野的声音很低,可是因为靠得很近,能听见胸腔的共鸣。
金台夕屏住了呼吸,木刺越扎越深。她忽然想起便利店门口的那个吻。
当时他没有给自己反应的机会,所以她没有办法知道,如果他也像现在这样慢慢靠近,自己出于本能,会逃还是会……
周牧野得寸进尺,欺身更近:“如果你对自己的答案没有自信,就应该验算一遍。言语会骗人,但身体不会。”
这理论听着耳熟,金台夕一下子清醒过来,一把推住他胸口:“考场上最忌讳就是临时改答案,永远会把对的改成错的。”
她并没有怎么使劲,所以没料到周牧野会顺着她的力轻易撤退,掌心一空,手里的温暖被虚无的晚风替代。
他低头轻哂:“你觉得这是考场?”
事实上,比考场还让人煎熬和无措。可是他唇边没有笑意的弧度,让金台夕说不出这句话。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说了另一句:“其实你人也没那么坏……”
后半句的“但是”还没想好,周牧野就笑出了声:“真小气,别人被拒绝至少能得一张好人卡。”
金台夕仔细衡量了一下好与坏的界限,委婉告诉他结论:“你不要强人所难。”
周牧野耸耸肩:“那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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