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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第1页）

&esp;&esp;他回来时雨已经下大了，郁明天坐在沙发上，怎么都不舒服，你家沙发好硬啊。

&esp;&esp;嗯。沈奉今的额发被雨打湿，他随意拢向脑后，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索性猫没淋雨，沈奉今腾出纸箱，铺上几件旧衣物，简易地更换了猫的家。

&esp;&esp;郁明天在手边的收纳盒里翻出一根红蓝铅笔，他用蓝色的那头在盒子上题字，边写边念，洞天福地，大运之家。

&esp;&esp;写完还来讨夸，怎么样，是不是既有寓意又好听。

&esp;&esp;沈奉今不置可否，多看了那笔歪歪扭扭的小孩字，字得练。

&esp;&esp;啊?郁明天歪头看，我觉得还可以啊。

&esp;&esp;三四点钟，沈奉今进厨房做了顿不早不晚的饭，郁明天也稀里糊涂跟着吃。剩的凉米饭和鸡蛋、火腿黄瓜丁炒香，又煮了一锅紫菜鸡蛋汤。两人一人端一碗守在厨房门口吃，坐在雨幕后，锅灶前。家里没有牛奶，沈奉今用鸡蛋和玉米面熬了碗糊糊，放凉点了端进去喂猫。他算了下，今天吃了五个鸡蛋了，明天就不吃了。

&esp;&esp;大运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吃饱就拉，拉完就睡。肚皮朝天，对人丝毫不加防备，谁摸都行。沈奉今不让郁明天碰，却对自己格外宽容，他大掌托起小猫，看它依赖地蜷缩在自己手心的样子。

&esp;&esp;攥紧吗，感受一个脆弱的、无助的生命的流逝，刻意被遗忘的记忆瞬间聚沙成塔，囚困住追魂索命的亡魂。赎罪、新生，咬文嚼字的字词不及一抹自掌心传递来的生命的呼吸与温热。沈奉今凝视着它，大运黑豆似的小眼睛挤出一道缝，叽米叽米叫了一声，这是饿了。

&esp;&esp;你喂完了吗?郁明天声音比人先到，他吃完了推开门，碗我泡水盆里了诶你拿着它干啥?你不是不让我碰吗?

&esp;&esp;看看呼吸。沈奉今自若放下，郁明天搬来俩小凳子一人一个，他弯腰看沈奉今喂饭。一次只取勺尖那么多，大运一点一点舔干净，两人控制着量，第一顿没敢喂他太多。

&esp;&esp;你说这个是什么味的?小铁碗剩个底，郁明天好奇这碗糊糊的味道，能好吃吗?

&esp;&esp;你尝尝?沈奉今舀了勺给他，郁明天赶快摇头拒绝，我就是问问。

&esp;&esp;收拾完厨房沈奉今径直回了卧室，郁明天陪猫做了点饭后运动，见大运又睡着了才跑过去找他。屋门没关，留了扇纱窗门，雨潲进去，溅湿地板。沈奉今开了一盏台灯，正在写作业。书包敞开口挂在椅背上，水杯还在冒着氤氲热气。郁明天的脚步缓了下来，做贼似得拉开门，天光微弱，透过纱窗泻进屋内，照在屋内人的臂膊肩胛，如刀斧刻就的侧颜使郁明天有一瞬慌神。

&esp;&esp;他抬眼看来，眉间藏匿的小痣犹如白璧微瑕，更添墨色山水。郁明天没说话，他走到沈奉今身前，鬼使神差般伸出手，去摸他的痣。

&esp;&esp;手腕传来剧痛，失礼的人才大梦初醒般晃过神来，他先是呼痛，而后讪讪道：你有一颗痣。

&esp;&esp;真是一句废话，郁明天也觉得自己多嘴，沈奉今松开钳制他的手，左手放回桌上，注意力重新回归作业题。他无言，郁明天也自讨没趣，在他屋里呆了会儿，见雨停了，才满腹委屈地跑出去，院子里处处积水，他一脚一个水花。回主屋看了眼大运，被猫尿过的包他也不想要了，还是趁着天没黑早点回家吧。

&esp;&esp;不太熟知地形的郁明天守在街口等着偶遇拉人的三蹦子或者摩托车，雨后的小风透着凉气，他避开风口，半天等不来人影。十字街除了大电线杆子和他眼对眼站着，剩下的就只有觅食的野狗了。

&esp;&esp;有生意都不做吗?郁明天踢飞石子，正好打中对面的黑狗，黑狗吠叫一声，也不怕人，就要朝他跑来。

&esp;&esp;我草!郁明天跳起来就要跑，但他想起来姥姥说过狗撵不能跑，越跑狗越咬。他牢记老人言，树桩子一样杵在原地不动，嘴里不停地念叨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esp;&esp;街里终于出来一人，他呵斥一声赶走狗，又把车停在郁明天跟前说，上来。

&esp;&esp;郁明天可还有点别扭呢，虽然是他先上的手，也是他自己跑了出来，但他就是不想和沈奉今说话。沈奉今不在意这些，他递给郁明天一件宽大的粗料衬衫，坐在车座上等。他换了今天买的新车，雨冲刷后显得崭新锃亮，车篓里放了把伞和雨衣。

&esp;&esp;算了，给他一个面子吧。郁明天哄好自己，要上来时才发现硬邦邦的车后座绑上了坐垫。坐垫做工粗糙，是拿枕套续上了棉花做的，绑在后座底下。

&esp;&esp;诶?郁明天愿意和他说话了，你什么时候弄的?

&esp;&esp;刚才。

&esp;&esp;郁明天坐上来，后座不硌了，他也不硌了，欢欢喜喜搂住沈奉今腰，看他脚下泥泞的雨路，看碾过的水坑和草尖的水珠。水珠浑圆，映出一双青春的背影。

&esp;&esp;白天里走这段路，郁明天开始熟悉周围的景物，他记住了家里的地址，沈奉今也仿佛去过似得直接开骑，熟练地左转右转直行，走过三条马路一趟街，进入静谧的富人区。保安尽职尽责询问，让骑自行车的小伙子登记。

&esp;&esp;李叔，是我呀!郁明天在他身后探头，这我同学，送我回家。

&esp;&esp;保安认识郁明天，笑着放行。小区绿化率相当高，每家都是独栋小楼，掩在层层叠叠的树影花丛间。宣城的商品房刚刚兴起，富人区的概念也是朦胧的，哪里有钱人住得多住得密就是富人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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