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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民们之中胆子小的直接吓哭了,但确实没人敢再往前挤一步了。
倭军的飞机呢?有人这才想起之前空袭时听过的动静,悄悄抬头看了眼天空,却没有看见那一架架嗡嗡作响的东西,也没再有炮弹落下来。
那赤匪中的红脸汉子就站在桥下,沈南林居高临下地遥遥看了他一眼,便转开了视线,只沉着一张寒气顿生的俊脸,横移几步,朝着桥侧的扶栏走过去倚靠了上去。
沈南林忍着一直没消失的头晕和耳鸣,看起来似乎很不把人命当回事地扬了扬手枪,实际上黑洞洞的枪口根本未曾对准任何一个难民。
“你们几个,过去。”他下巴微扬,神情傲慢又冷酷地用另一只手点了点刚刚冲上了桥,已经离他很近的几个难民。
这几人不由瑟瑟抖,两手抱拳地讨饶,“官爷饶命,官爷饶了小人吧!”
一股恶心作呕的感觉再次窜上喉头,沈南林蹙起眉头,看上去倒似乎是因为这几人的哭求而更为不耐。
他盯着几人,微微压低的剑眉下,那眼眶泛红的黑沉眸子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他不再开口,只抬起手就是一枪,“砰”地打在了这几个难民脚前的桥面,吓得那几人小腿哆嗦,面无人色。
“过、去。”他放慢了语气,但威胁之意甚浓。
排在后面的难民,已经有人悄悄埋头弓腰退着走,想溜开了,沈南林仿佛没察觉到一般,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名红脸的地下党居然没趁机走掉,而是也皱眉看着,桥上那几个难民战战兢兢地走过沈南林面前,又安然无恙地走到了桥的对面。
“接下来,谁想过桥?”沈南林的抬眸扫了一眼剩下的难民,“三四个人一组地过去,谁要是挤到我这里来……”他拉长了声音,却不再多言,只轻轻举了下手里的枪。
这些难民虽然人心惶惶,但他们见没再有爆炸声响起,过了桥的那几人也没挨枪子儿,也就心惊胆战自有序地三个人一组或四个人结伴,从沈南林面前一一走过了桥。
“走了!赶紧!”听到来自同志的低声提醒,红脸汉子随其悄悄撤离现场。
他感觉到桥上有一道视线凌厉射来,但那人却没再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早就听闻组织里有不止一位同志成功打入了复兴社内部,难道此人……红脸汉子心下生出猜测,冒险回头,对着桥上那个之前几次追击得他差点受伤丧命的年轻男子轻轻点头。
而后他才随前来接应,想给他制造逃跑机会才点了个炮仗,却险些好心办坏事酿出大祸的同志匆匆走了。
沈南林并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亲手放一个近在眼前的共匪分子离开。
结果对方似乎真的“心领”了他的好意,离开前还向他点头致意?
他皱了下眉,强忍着喉头弥漫的一股铁锈味,看到最后几个过桥的难民已经走下了桥。
有几个稍微胆大的人,还悄然回头看他,他佯装不知,却是真的十分疲惫地闭目靠在桥栏杆上养了养神。
片刻后,他迈着微微沉重的步伐,往回走。
作呕的恶心感比之前明显,渐渐有些压不住,他按照症状推测,自己大概是脑震荡了。
早前没想到这点,大概是因为他专注于追踪抓捕,连痛感都降低了,等此时才一并袭来,耳中都嗡嗡一片响。
但这周边是村乡,也没那种能治疗脑震荡的医院……他走了一阵,路上遇到的其他难民因为他身上的制服和伤,还有手里的枪,而纷纷对他避让不及。
他也没有向这些人求助的想法,只是眼看着面前村道乡路景象,忽然有几分熟悉。
他头晕得厉害,不得不踉跄地走到道边,撑着一棵树,靠在树荫下站着稍作休息——他没有直接坐下,是担心自己一旦卸力坐下,以他目前的状况,就没法再站起来了。
而也是此时,他终于回忆起来,他会觉得周围眼熟,是因为水清的父亲水镇桥经营的医馆,就在这附近。
他早前机缘巧合之下救过对方,此刻倒是能试着上门找水镇桥帮忙治疗,拿些伤药,再坐下休息一番,还可以暗中打听一下水清的近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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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他断然否决了自己的想法。
不光他如今这身制服太惹眼,他现在的身份本就不适合去打扰水家父女的平静生活。
以及,他方才还故意放跑了一个赤党分子。
他的行为就是严重的违反军纪,也是对党国的背叛。可怎么说呢?他没觉得良心不安,也没觉得有违自己的理想与追求。
他虽有九成把握,这件事不会被现,但尚有一成的不确定。
若是因为自己需要帮助,以及想要知道水清的消息,就凭着一己私欲和一时冲动贸然登门,会给她……和她的父亲带来不可估量的麻烦。
沈南林头昏得厉害,甚至需要侧头以额角顶住树干,用外力挤压的疼痛来减少晕眩的不适。
“沈南林……”似乎有人在哪里轻轻叫他,那声音清浅和缓。
沈南林抬头想要环顾四周,但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又一次刺激到了他头上的伤,眩晕感袭来,伴随着恶心和头疼,他修长的五指一瞬间收紧,抓下些许树皮末子。
“沈南林,这边……”那声音又近了一些,清柔得仿佛一池被风吹皱的水,平静之中带着几分熟悉。
这是……水清的声音?
沈南林怀疑自己除了可能存在的脑震荡外,还有其他颅脑损伤,他这是出现了幻听了吗?
可虽然将这呼唤声定为了幻听,他却依旧勉强转头,寻到了声音的来处,朝那方向望去。
水清?
他望向不远处缓缓向他招手的清丽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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