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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按理说轮不到我大哥殿后,他年纪最小,那些老兵都该挡在他前面。但当时……他受伤最轻,其他人伤得重,他就主动留下了。”
&esp;&esp;陆一弦的手覆上他的手背,无声的安抚,程驰握紧了那枚勋章:“结果对面丧心病狂,扔了炸弹。”
&esp;&esp;“……他被炸了。”
&esp;&esp;陆一弦的眉头微微皱起。
&esp;&esp;“但他躲过了。”
&esp;&esp;程驰现在想想也松了口气,当年的程骁不比如今的季予安好多少,“炸弹没炸死他,但也身受重伤行,对面又开枪,是小安哥冲回去,把他从火线上拖出来的。”
&esp;&esp;他转过头,看着陆一弦:“那次我大哥伤得很重,在icu待了一个月才醒,小安哥反而伤得轻一些。”
&esp;&esp;陆一弦握着他的手,等着他说下去,程驰朝他笑了笑,才收回目光,又看着那枚勋章。
&esp;&esp;“二十岁那年,是小安哥把我大哥救回来的。”
&esp;&esp;“三十二岁这年,是我大哥把他救回来的。”
&esp;&esp;他声音有点哑:“他们这次,大概也会拿一等功。”
&esp;&esp;陆一弦揽着他的肩膀,轻轻拍着他的肩头,程驰感觉着他的安抚,用脸轻蹭着他的脸。
&esp;&esp;“我大哥拿这枚勋章,就因为那场任务,我本来想当特种兵嘛,后来没当成,我大哥就把他的送给我。”
&esp;&esp;他挤出一个笑:“不过,我也有我自己的一等功了。”
&esp;&esp;看着这枚奖章,会想到往事,也会想到季予安的伤势,更会想到自己对江逾白的隐瞒。
&esp;&esp;那些事平时不会想,也不敢想,但此刻握着这枚勋章,那些念头就止不住地往外涌。
&esp;&esp;陆一弦何尝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捏了捏他微颤的指尖,又将其整个包住,程驰靠在他肩上,鼻腔吐出一口气来:“人长大了,就要学会面对悲伤的时候不懦弱。”
&esp;&esp;“我十八岁那年,大哥出事的时候,我会哭,会害怕,会表现出来。”
&esp;&esp;“但现在我三十一了,好像……就失去了那种可以懦弱的能力。”
&esp;&esp;“年纪大了,对于生离死别,好像就应该有心理准备了,我们家,除了我二哥和我妈,每个人的职业都随时可能死。我爸,我大哥,我都随时可能。”
&esp;&esp;“我总以为自己已经坦然接受了,或者说,我表现得很坦然,因为如果我不坦然,别人会担心我,我随时可能面对死亡,我不能害怕,不能怯懦。”
&esp;&esp;“可是看到这个勋章的时候,”他握紧了手里的东西,“我突然想起十八岁的自己。其实我并没有那么坦然,我还是会害怕亲友离开。”
&esp;&esp;他转过头看着陆一弦,眼神里透着珍视,“而且现在,我有了你。”
&esp;&esp;“我会害怕自己离开,爱好像真的会让人变得怯懦,爱让人惧怕死亡。”
&esp;&esp;陆一弦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肩膀,程驰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陆一弦感觉到肩膀上有一点温热。
&esp;&esp;那滴泪落在陆一弦的肩上,落在程驰三十一岁的这一刻,落在奖章折射出的微光里。
&esp;&esp;这是一滴迟来的泪,在看见季予安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他就该流的。
&esp;&esp;但他长大了,他不能流。
&esp;&esp;只有在这一刻,在这个人身边,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房间里,在这枚奖章勾起的十八岁的记忆里,他终于可以流了。
&esp;&esp;十八岁的程驰担忧,惶恐,三十一岁的程驰又何尝不会呢?
&esp;&esp;天堂(十八)
&esp;&esp;两天,三天,精神病院门口的停车场里,那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已经停了三天。
&esp;&esp;程驰和陆一弦轮流盯着,一个盯的时候另一个就靠在椅背上眯一会儿。
&esp;&esp;车玻璃贴着深色的膜,从外面看不清里面,但从里面看外面清清楚楚。
&esp;&esp;赵志刚每天准时上班,下班,中间偶尔出来抽根烟,站在行政楼门口的台阶上,东张西望一会儿,然后掐灭烟头回去。
&esp;&esp;没什么异常。
&esp;&esp;程驰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行政楼门口。
&esp;&esp;午后的阳光有点刺眼,他把遮光板往下拉了拉,换了个姿势。
&esp;&esp;陆一弦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个笔记本,上面记着这几天的观察,赵志刚几点来,几点走,中途出来几次,见了什么人。
&esp;&esp;但记来记去,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esp;&esp;“难道咱们方向错了?”程驰犹豫着开口。
&esp;&esp;陆一弦转头看他,程驰的目光还落在窗外,眉头微微皱着:“他一直没什么动向,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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