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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来,所以她不想让他看见。
他尊重她的选择。
就像她尊重他的选择一样。
第二天早上,安娜斯塔西娅端来了早餐。
燕麦粥,白水煮蛋,一片抹了黄油的黑面包。
她把托盘放在桌子上,把昨晚凉了的粥收走,把脏了的勺子放进围裙口袋里。
她的眼睛是红的。
不是刚刚哭过的那种红。
那种红会在几个小时后消退,眼眶会肿,眼白会有血丝。
她的眼睛是一种更深的、更持久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灼烧过的红。
她每日每夜在那个无人的尽头蹲了很久,久到毛细血管破裂,久到眼泪流干了还在继续哭。
久到她的身体以为“哭”已经变成了和呼吸一样不需要意识参与的本能。
施密特看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
然后他低下头,拿起勺子,开始喝粥。
粥是温的,不烫。
安娜斯塔西娅在端来的路上已经吹凉了,她知道施密特没有时间等粥凉。
他需要吃,需要快吃,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摄入最多的热量,然后把碗放下,继续守。
安娜斯塔西娅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的头顶。
那些丝在晨光中失去了光泽,变得暗淡、干枯、像秋天的草。
她伸出手,想摸一下他的头。
手指在距离他的头顶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她把手收回去,插进口袋里,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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缪斯回廊的尽头没有光。
不是“光很暗”,是“没有光”。
那一段走廊的壁灯坏了,没有人去修。
没有人想起来要修。
在奥尔菲斯昏迷之前,茶话室的那盏灯总是亮着的,有人坐在里面看书,有人站在窗边喝茶,有人在深夜经过时会把脚步放轻,怕吵到里面那个还在工作的人。
那个人不在了,那盏灯不亮了,这一段走廊的壁灯坏了,也没有人在意了。
安娜斯塔西娅靠在墙壁上,背贴着冰冷的、覆着深色墙布的墙面。
墙布的纹理很粗,隔着衣服的布料扎在她的肩胛骨上,有点疼。
她没有换位置。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叠了两下,捂住嘴。
她没有出声。
不是怕被人听见。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不会有人来。
她不出声是因为她不想听自己的哭声。
她已经听够了。
每天晚上,她蹲在这里,把脸埋进膝盖里,用手帕堵住嘴,哭。
哭完之后站起来,把手帕叠好放进口袋,用袖口擦干脸上的泪痕,走回奥尔菲斯的卧室,推开门,坐在施密特旁边,继续守。
她哭哥哥的憔悴。
那张曾经比同龄人年轻的脸,在短短一个月里老了五岁。
眼角的细纹不是笑出来的——施密特很少笑——是眯着眼睛在烛光下查看奥尔菲斯的瞳孔反应时挤出来的。
眉心的褶皱不是思考出来的——施密特很少为别的事情皱眉。
是盯着心率曲线、看着那根线在纸面上缓缓移动、每一次波动都会让他的眉头紧一下、紧一下、紧一下,紧到肌肉僵硬了、松不开了。
她哭会长的昏迷不醒。
那个坐在书房里、对着实验数据皱眉头的人,那个站在了望台上、冷冷看着月亮河游戏进展的人,那个在纽约地下九层的烟雾中悬浮在半空中、用那双深紫色的眼睛看着所有人、说“走,回伦敦”的人。
他已经一个月没有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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