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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珍从空间踉跄而出时,草棚外的杀喊声已近在栅栏边缘。陆沧肩头的血浸透布条,正指挥赵镖头带人泼洒火油,浓烈的桐油气味混着北坡飘来的硝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楚莱弟抱着大丫缩在灶房角落,孩子皮肤下的黑线虽褪去些,但呼吸仍像破风箱般嘶哑。
孟珍刚想开口询问仓房情况,岩鹰突然从北坡滚落的巨石后闪出,骨刀沾着暗绿色苔藓,靴筒里插着氏族特制的鸣镝箭。
他一把攥住孟珍手腕,力道大得指节白:“巫师说,方士的术法引动了地脉煞气,再让他折腾,谷地里的死人都要爬出来!”他说话时眼珠布满血丝,脖颈处浮现出细密的青紫色纹路,和楚顺小腿上的符文如出一辙。
孟珍心头一紧。她早该想到,山地氏族世代守护这片谷地,方士用毒砂标记活人、以牵机咒操控魂魄的手段,在氏族古老传说里分明是“炼蛊葬”的起手式。
她甩开岩鹰的手,从空间抓出最后半把清心草塞进他掌心:“嚼碎咽下去,能压住符咒反噬。”话音未落,西侧栅栏轰然巨响,木屑混着断肢飞溅,追剿队的火铳轰开了缺口。
陆沧横刀挡在妇孺前头,刀尖滴着血:“岩鹰,带她去见巫师!这里我顶着!”他肩伤崩裂的血珠落在泥地上,竟诡异地聚成箭头形状,直指北坡密林。
岩鹰拽着孟珍就往坡上跑。越靠近氏族祭坛,空气越粘稠,连树叶都蒙着层灰翳。祭坛是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树干上嵌满兽骨和褪色的布幡。树荫下,老巫师盘腿坐在苔藓上,枯瘦手指正摩挲一块黑黢黢的石头,石头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孔洞里嵌着淡金色粉末,和楚顺鞋底紫草叶里的毒砂一模一样。
岩鹰单膝跪地,语急促:“巫师,她说能断牵机咒!”老巫师浑浊的眼珠转向孟珍,突然抓起石头按在她心口。刹那间,孟珍锁骨下的莲花符咒像被冰水浇透,灼痛骤减,可石头竟“滋滋”冒起白烟,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辟邪石认得你的血。”老巫师嗓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方士在谷地中央布了‘百骸阵’,用活人精血养蛊。这石头能扰术法,可惜……”他猛咳出团黑血,血里蠕动着细小的黑虫,“我们的人靠近仓房就狂,他的阵眼,在你复制粮食的秘境入口。”
孟珍浑身冷。原来方士早盯上空间!祖父手札提过“秘境若染邪秽,必遭反噬”,她加固屏障时头痛欲裂,怕不只是耗损寿元。正欲追问,祭坛外突然炸开争吵声。
一群年轻猎人举着火把围上来,领头的壮汉脸上刺着氏族图腾:“巫师!把辟邪石给他们,方士下一个就灭我们全族!”他身后有人应和:“石三叛变前说,方士许他当谷主!咱们何苦趟浑水?”岩鹰骨刀出鞘:“石三鞋底有紫草叶,他早被方士标记了!”双方推搡间,火把差点燎到老巫师的白。
老巫师突然将辟邪石按进孟珍掌心。石头烫得惊人,孔洞里淡金粉末竟顺着她指尖伤口往血脉里钻。
“听着!”他枯爪般的手掐住孟珍胳膊,力气大得惊人,“阵眼在仓房地基下头,方士用楚顺的灰布袍埋了‘引魂桩’。要破阵,得用辟邪石镇住阵眼,再唱《净土地咒》,可这歌谣,非得有血脉相连之人以血为引!”他浑浊眼珠死死盯住孟珍,“你复制粮食耗的是自己寿元,唱咒时……怕是要折二十年阳寿。”
孟珍还没来得及反应,楚顺的声音就从祭坛后飘来。他灰布袍子沾满泥浆,小腿符文已蔓延到腰腹,手里捧着个陶罐,罐口用符纸封着。“娘,方先生让我送‘贺礼’来。”他笑嘻嘻揭开符纸,罐里腥臭扑鼻,竟是佑佑咳出的带血痰涎,里面裹着米粒大的黑虫。“先生说了,唱咒时若有人心软,虫子就钻进心窝子。”他歪头看孟珍,腔调忽男忽女,“您猜,楚莱弟棚子里那碗甜水,大丫还能喝几回?”
岩鹰暴喝着扑过去,楚顺却把陶罐往地上一砸。黑虫“嗡”地散开,直奔围观猎人。年轻猎人捂脸惨叫,老巫师扑过去抓把香灰撒向虫群,口中急诵咒语。孟珍趁机将辟邪石藏进袖袋,石头烫得她腕骨生疼,可孔洞里淡金粉末竟渐渐沉淀,显出细小文字——是《净土地咒》的残谱!她心头电转:方士故意让楚顺送来陶罐,分明是逼她当场抉择!若救猎人,就得立刻唱咒;若犹豫,氏族内讧必败。
“岩鹰!护住巫师!”她咬牙从空间抓出银针,扎进最近猎人的“百会穴”。针尖挑出条黑虫,虫身扭曲着化作灰烬。老巫师趁机将香灰抹在猎人眼皮上:“看清楚了!方士要的是满谷活人当祭品!”猎人眼中的猩红褪去,喘着粗气吼:“干了!帮他们就是帮自己!”其余猎人面面相觑,突然有人解下腰间的骨哨吹响。尖锐哨音穿透硝烟,北坡密林里应和般亮起无数火把——是氏族埋伏的援军。
孟珍刚松口气,仓房方向骤然传来闷响。地面剧烈震颤,辟邪石在袖袋里疯狂跳动。她冲下北坡,只见仓房顶棚掀开半边,楚顺的灰布袍子挂在断梁上,底下埋着半截木桩,桩身刻满扭曲符文,桩顶竟嵌着陆沧昨夜缴获的铜铃碎片!铜铃裂口处渗出的血珠,正顺着符文往地缝里钻。陆沧带人冲过来,肩头伤口裂得更大,却一把扯下染血的布条勒紧:“阵眼启动了!石三带人挖开了仓房地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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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珍扑到木桩前。桩下泥土泛着不祥的暗红色,隐隐有心跳般的震动。她摸出辟邪石按在桩顶,石头孔洞里的淡金粉末立刻被血珠吸走,木桩符文却亮得刺眼。老巫师气喘吁吁赶上来:“快唱咒!再晚阵眼就锁死秘境入口了!”他嘶声念出残谱句,“尘归尘,土归土……”可孟珍刚张嘴,喉头腥甜直涌,她复制三袋米后的头痛又如海啸般卷来,眼前阵阵黑。
“我来!”楚莱弟抱着大丫冲到阵眼前。她脸上泪痕未干,却把女儿交给马秀兰,自己扑跪在木桩旁。孟珍惊愕:“你不懂血脉相连……”楚莱弟却抓起她的手腕,狠狠咬破她指尖,血珠滴在辟邪石上。“娘,大丫是您外孙女啊!”她声音抖得不成调,却字字清晰,“您为她耗寿元换水,为她挡毒砂……这血,一样的烫!”说罢,她竟跟着老巫师哼起残谱调子,荒腔走板却透着决绝。
辟邪石突然爆出柔和青光。木桩符文开始剥落,铜铃碎片“叮”地落地。可就在阵眼将破未破时,楚顺从仓房废墟里爬出来,浑身是血,手里高举个陶罐,罐里是马秀兰今早熬的粥!“先生说了!”他尖叫着砸碎陶罐,粥水混着黑虫泼向阵眼,“炼蛊得用至亲之血!”黑虫钻进木桩裂缝,阵眼红光暴涨,辟邪石“咔嚓”裂成两半。
孟珍扑过去护住楚莱弟,后背被碎石划开长口子。她摸到袖中铜铃碎片,裂口处血珠竟自动聚成箭头,直指仓房后废弃的猎人小屋。老巫师突然惨叫倒地,七窍流出黑虫:“是‘血引替身’……方士把阵眼挪到您家祖屋了!”陆沧刀光一闪削断楚顺手臂,可那人喉咙里已出非人的笑声:“迟啦!子时一到,秘境门户大开,满谷人都是蛊母养分!”
孟珍攥紧铜铃碎片,箭头方向随着血珠转动。她猛地想起祖父手札残页“血引神凝”后空白处,有滴陈年血渍,当年祖父为救瘟疫村,就是以身为饵引开邪祟!方士要的从来不是谷地,而是用她孟家血脉开启秘境,把活人炼成永生蛊!远处传来追剿队的号角,火把连成一片压向营地。她撕下衣摆裹住伤口,对陆沧嘶喊:“护住大丫!我去祖屋断阵眼!”话音未落,北坡密林突然传来奇异哨音,岩鹰带着氏族猎人射出漫天箭雨,箭簇上绑着光的苔藓,是氏族以命相搏的“焚魂箭”,每一箭都耗损三年阳寿。
箭雨暂时逼退追剿队,可仓房屋顶的缺口处,楚顺的灰布袍子无风自动,底下缓缓爬出更多刻着符文的木桩。辟邪石彻底碎裂,淡金粉末被风吹散。孟珍最后看一眼楚莱弟怀里的女儿,大丫眼皮颤动似将苏醒,小嘴无声开合。她转身冲进夜色,铜铃碎片在掌心烙下深痕,血珠聚成的箭头越来越急,最终指向猎人小屋门缝里飘出的、楚顺哼的小调余音:“先生问……毒砂喂大的孩子……算不算祭品……”而小屋窗棂上,赫然映出方士负手而立的黑影,指尖捻着半片紫草叶,叶脉里金粉流转如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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