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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我晓得你妹妹身子不好,可你也晓得......”那干瘦的老妈妈拧着眉,叮嘱道:“万不要耽误了,今日老太太要早用膳。”
这两日老太太因长孙回府欢喜得紧,用膳的时辰比往日早上几刻钟。苦了她们厨房这边每日都要采买新鲜食材,时辰总是赶着赶着。
施筠心下了然,打起精气神,道了句谢。
青荷的病来得比以往凶,前两日夜里青荷疼得直唤“阿姐”。
她与青荷相依为命三年,如今见她受苦心里又岂能好受。
连日来,她悉心照料青荷始终不见好转,昨日青荷已迷糊得认不清人,浑身烫得如烙铁。
老妈妈心知施筠为妹妹着急,只可惜这节骨眼,谁也耽误不起。
她叹了一声,又朝施筠那方望去,惊觉这小妮子出落得越发标致。也难怪柳妈妈那边如珠似宝地盯着,生怕别人凑过去。
那头,施筠转过身提起裙角,在人潮中快步穿行。
因昨夜落过雨,街面湿滑,蓄起不少小水坑。
青石砖铺成的长街古色古香,与她从前看过的古镇遗迹相差甚远。
沿街两侧,茶楼食肆鳞次栉比,布衣摊贩游走叫卖,热闹非凡。
穿来此地已有三年,施筠仍旧不熟,侯府规矩森严,不许女使随意出府,况且她和青荷又是签的死契。
青荷尚年幼,自小身子骨又弱。
为给青荷看病,在侯府的这三年,施筠一文钱都不曾攒下。
往日里施筠都是让外院的赖妈妈带药,可赖妈妈不识字,回回传话都讲不清。
施筠怕误了事,耽误青荷的病,唯有她亲自去一趟才放心。
仁济堂内,药香沉郁。
施筠将青荷这几日的病症细细说了,又提起赖妈妈之前抓的那几副药——什么方子、几时煎的、服下后青荷如何烧得更厉害,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小娘子,先前赖妈妈已同我说过青荷姑娘的病......”鬓发苍白的大夫脸色变了又变,眉头紧皱,叹道:“想来青荷姑娘自幼体虚,根基太薄。老夫开个方子,你拿回去,煎了灌下去......余下的听天由命罢。”
最后四个字轻飘飘地落下来,像一块石头砸在施筠心口。
施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人掐住了。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泪先流下来了。
她走到门口时,脚下一个踉跄,险些绊在门槛上。
出了仁济堂,天色已然大变。
方才来时虽是阴天,尚有光亮,此刻却浓云如墨,从西边压过来,沉甸甸地罩住了整条街。
风一阵紧似一阵,卷起地上的泥尘,扑在脸上带着一股子腥气。
施筠站在台阶上,被风刮得眯了眯眼。
她一脚轻一脚重地往回赶,还不等她回过神,就见缘来客栈前围了一圈人,左右皆无路可去。
凑近打听才知缘来客栈里死了人,官府查案,封了朱雀街。
施筠紧攥着药,挑眉朝前望去。
官府衙役腰悬佩刀,对靠近缘来客栈的人厉声呵斥。
她若不从此过怕是不能赶上回侯府的时辰。
恰此时,有车轱辘碾过石街的声音。
周遭人头攒动,纷纷让开一条路,见这阵仗,施筠亦退到一旁。
华贵的马车慢腾腾地驶过缘来客栈,官府衙役恭敬地让行,且向马车内的人告罪。
不必想也知车内人来头不小,至少是能让官府毕恭毕敬的人物。
马车缓缓从施筠身前驶过,一阵香风袭来,车帷一角被风带起。
施筠屏息凝神,眸光复杂地盯着马车。
她实在怕冲撞贵人,可青荷那头病得严重......
思及此,施筠心下一狠,拦在马车前,婉转陈词,“惊扰贵人车驾,实非本意。奈何家妹病重需用药,街道被封,求贵人开恩,能否遣人带我过去。”
驾车的少年人不言语,略有些惊疑,不动声色地往车帷内瞥了一眼。
他家郎君的车驾竟也有人敢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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