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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医生,你知道脱敏治疗吗?”
“……”
“在你们医学上称为特异性免疫治疗,也叫做减敏疗法,是将某些引起过敏性的过敏原制成不同剂量的提取物,过敏病人通过反复且小剂量地接触过敏原,让身体免疫系统逐渐对过敏原产生耐受,从而减轻甚至消除过敏症状。”
宁静温馨的诊疗室,暖气刚刚好,桌上的花瓶里插着几支香水百合,清香,淡雅。
坐在姚书嘉对面的医生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边眼镜,三十出头的模样,斯文,专业。
赵医生静静地听着与他这个精神心理科不太相关的医学知识,没有打断,对于病人在开口叙述病情时说的是这样一个南辕北辙的话题,他也并不惊讶。
直到姚书嘉说完赵医生才微笑开口:“虽然不是很专业,但倒也浅显了解一点,我们医院就设有独立的变态反应科,据我了解他们那边就有相对应的脱敏、减敏疗法,姚小姐是有什么不适的过敏症状吗?”
姚书嘉微垂下眼睑摇摇头:“没有,只是好奇问一问,不好意思赵医生。”
赵医生依旧满脸温和,他起身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姚书嘉面前,再次坐下来,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仿佛能洞察一切,他说:“不过在心理学上倒也有类似的行为疗法,通过建立焦虑等级、放松训练、逐步暴露与脱敏,让患者逐步降低对特定恐惧、焦虑或创伤的刺激过敏反应,简单来说就是越怕什么,就克服什么,逻辑原理大概就是以毒攻毒。”
姚书嘉陷入了沉默,她的目光落在百合花上,沉浸在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情绪里。
赵医生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安静又耐心地等着。
“赵医生,我很累。”
半晌后,姚书嘉抬眼看向赵医生,眼里的疲惫和脆弱终是再无处遮掩,桌上的香水百合正在绽放花香,而她却像是即将开败枯萎,“我感觉我很老了,老到已经快要死了,我没有力气,头也好痛,晚上睡不着觉,总是失眠,睡着了就做梦,能不能给我开点药,我不想做梦,太累了。”
赵医生坐直了身体,回以一个安抚的微笑:“我能冒昧问一问都梦到了些什么吗?”
姚书嘉像是陷入了某些痛苦又混乱的回忆:“有以前的回忆,也有乱七八糟的梦境,我梦见我变成树被埋在土里动不了;被扔进很深很深的海里一直往下沉;我坐在教室里考试写卷子,交卷时间快到了,可是我不会写,无论怎么努力就是写不出来……我着急,抹了一把额头发现自己流的不是汗是血……好多好多血,到处都是……”
赵医生伸手拍了拍姚书嘉的手臂以作安慰,将给她倒的那杯水又往她跟前推近了一点。
将纸杯捧在手里,姚书嘉啜饮一小口,温热的水滑进喉管,让她平静下来,她直视对面的医生,“我还总是梦到过去的事,我离开家上大学以前的事,有很多人,以前的同学、老师、邻居我……”
停顿一瞬,姚书嘉深吸一口气,染红的眼瞳里有不顾一切的无畏,“我讨厌他们!明明已经好些多年没有见过面的人,为什么就不能各自安好过自己的日子,我已经躲到了他们看不见的角落里,为什么还要来打扰我?我知道我这样的性格很烂,但我就是讨厌曾经的所有人,包括我的父母,我讨厌他们!”
“父母”这样人伦称谓的名词,按世俗道德本不能配以“讨厌”这样的动词,世俗予以世人的枷锁姚书嘉挣脱不了,却又无法承受曾经的痛苦,只能逃避,以成长中沉重的代价将自己的血肉从那个原生家庭中剥离,最后以一个“讨厌”作为陈词。
姚书嘉厌恨自己的父母,并非因为是因为这对父母的不负责任,姚家夫妇可以说是外人眼中非常尽职尽责的模范父母。
姚书嘉的父亲是那个年代少有的没落知识分子家庭的独生子,而她的母亲更是那个年代少有的农村大学生,是一个偏僻贫穷的小山村里飞出来的唯一一只金凤凰,两个少有的优秀的人结为夫妻凭着自身的优秀和努力实现了世俗意义上的阶层跃迁。
然后他们的女儿出生了,他们将未来的所有期许都放在了这个女儿身上,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优秀,那他们的的女儿必然要青出于蓝比他们更加优秀,他们期许这个女儿能够代替他们完成更上一层次的跨越。
他们尽自己最大的可能为这个女儿创造极致的后天培养条件,早早给她规划好今后要走的路,只是很可惜,他们的女儿不是少有,只是最平庸的大多数,她是一个很普通的孩子,可在她父母眼中,这成了她的原罪。
那样沉重的期望几乎要将这个孩子稚嫩的背脊压垮,幼年时的姚书嘉很听父母的话,也用尽了全力去按照他们的要求像打补丁般一针一线弥补她天生的不完美,可始终够不到他们的期望,直接折在了父母为她规划的人生的第一步,她没有一个聪明的头脑,拼了命也做不到成绩优异。
更让姚书嘉恐惧的是住在她家隔壁的那个漂亮孩子是个难得一遇的天才,一个完美符合她父母所有期盼条件的别人家的小孩。
极度病态的控制和惨烈的对比贯穿了姚书嘉整个压抑痛苦的成长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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