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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行舟收拾好情绪重新返回病房的时候,陆雁南已经醒了,屋内还多了一个银发梳的一丝不苟的女医生,陆雁南正强打着精神用法语和人交谈。
可惜的是,陆雁南的法语并不好,这场对话她几乎是连蒙带猜。
赵行舟不知道她们刚刚说了些什么,他来不及听到前文,只听见女医生的一句:“你不知道外面的男人有多担心你。”
“是吗?”陆雁南顺着反问了一句,越过女医生的肩头,看见从门口走进来的赵行舟只当是在说他,没当回事。
见有人进来,女医生也不多停留,和陆雁南说了几句道别的话就冲赵行舟点头示意,而后转身离开。
“刚刚那是?”赵行舟将两部手机放在床边,自然地坐在病床上,又倒了杯水递到陆雁南手里,再侧身和她说话。
“这家医院的院长mia,来了解一下我的情况。”陆雁南捧着水杯小口喝着,见赵行舟发问心里也泛起疑惑,“你不认识?我还以为是你让她来的。”
赵行舟摇头,他没这么细心妥帖,只当是陆琛不放心专门安排的。
“老赵,今天真是给你添麻烦了。”一杯水喝了大半,陆雁南捧着杯子有些不自在。
赵行舟是在周岸离开那年回的国,这些年围在她身边算不上召之即来,也算得上是鞍前马后,他心里在想什么,陆雁南不是不知道,但是她没法回应。
又是这样称兄道弟的称呼,又是这样生疏的口吻,赵行舟心里有点失落,可看着陆雁南缠着纱布的可怜样,他还是责怪不起来。
他佯装不在意道:“我还好,你知不知道你这一遭可给大家吓了一跳。”
落地时的剧烈撞击让陆雁南现在还晕乎乎的,听赵行舟提起这个话茬,她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要给国内的人报个平安。
“诶对了,我的手机。”
察觉到陆雁南的动作,赵行舟探过身,有些慌张地拦住陆雁南想要碰触手机的指尖。
“行了行了,医生说了你现在要安心修养,少看电子产品,不然头更晕。国内我都帮你报过平安了,家人朋友,你能想到的,我都帮你通知到了。”
“我大伯怎么样了?”陆雁南只记挂这一件事。
按照上个月制定的计划,未来两个月之内陆雁南会在欧洲视察所有子公司,可行程刚一过半,就接到陆庭析病危的消息。
专机航线申报需要时间,陆雁南等不及,最后选择独自一人坐民航回国,让秘书继续留在法国处理剩余工作。
赵行舟没直接回答,只含蓄地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飞机最快凌晨四点起飞,如果你没问题的话,我们就那个时候走,你家里人……也希望你可以尽快回去。”
赵家的产业多在瑞士,往来国内的专机航线申报也都是一早预备下的,这次倒给陆雁南回国行了方便。
“老赵,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跟我拐弯抹角没有用。”
见陆雁南正色起来,赵行舟也不再瞒她,将陆琛在电话里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陆雁南心里其实是有准备的,毕竟临去欧洲之前陆庭析就已经不大好了,但是她的情绪还是不受控制地沉了下去。
病房内安静下来,人的注意力一旦开始放空,消毒水的刺鼻味也渐渐开始显现,赵行舟后悔和陆雁南说那么多实话,现下只能硬着头皮另起一个话题。
“你法语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长进?我瞧你刚刚和mia聊得还挺顺利。”
意识回笼,陆雁南终于勾唇笑了笑:“行了赵大少爷,我知道您法语好,但你也不能这么笑话我这三脚猫功夫啊?”
眼见陆雁南有了几分说话的兴致,赵行舟继续道:“等你养好伤了,我教你法语怎么样?”
陆雁南愣了一下,拿着杯子的手腕一歪,玻璃杯内剩下的半杯水悉数洒了出来,洇湿了白色床单一角。
“哎,水怎么洒了?你是不是还头晕啊?快躺下快躺下。”赵行舟慌了神,扶着陆雁南重新躺下。
陆雁南拥着被子,声音闷闷的:“学法语干嘛?再说了,我又不是一点都不会,正常交际没什么问题,商务谈判的时候也有专业翻译坐镇,用不上我。”
赵行舟只顾着扯过几张纸巾擦水,没注意到陆雁南神色上的不自然,低着头自顾自地继续说:“我记得你上大学那阵不是挺想学法语的吗?”
究竟是大二还是大三,赵行舟也记不清了,他只记得任时宁在电话里和他提过一嘴,说陆雁南那阵子对法语的热情空前高涨,但那时他初到法国,忙着在巴黎声色犬马,也没兴趣探究小姑娘的心思。
陆雁南垂着眼眸,声音虽僵硬但贵在语气自然:“这都过去多少年了?稀罕劲儿早就过去了。”
话音落下,陆雁南也不知道这话是哪里得到了赵行舟的认同,竟惹得他声音都抬高了不少。
“那倒也是。”赵行舟抬起头,望着陆雁南澄澈的眼睛,似是想要等到一个答案。
他缓慢开口,半是玩笑半是认真:“一晃咱们都二十八了,谁还能再钟情十八岁时喜欢的东西呢?对吧?”
陆雁南没说对,也没说不对,笑盈盈地反问:“好端端的说这么矫情的话干什么?这可不符合你的行事风格。”
赵行舟没再说什么,只笑了笑,再默默将床单擦到半干,又收起陆雁南的杯子。临时病房的空间很小,唯一的一张桌子上也堆满了各种仪器,杯子没处放,赵行舟只能暂时将它搁置在窗台。
窗帘拉开,月色无孔不入地渗入。赵行舟仅无意识地向外瞥了一眼,就如雷贯穿般被钉在原地。
他没走,他还在那。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颗孤独的、被人遗忘的雪松。
雨势渐大,打湿了他半个肩膀,雨珠滚落再顺着他袖口滑落,砸在脚边的积水里漾起层层波纹。站在他面前的女士想要为他撑伞,却被他礼貌拒绝。
赵行舟眯着眼睛,仔细去瞧,才发现那个试图为他撑伞的女士,是片刻前还在病房里和陆雁南谈笑风生的院长mia。
原来mia是他喊来的,那mia会不会已经和陆雁南提到了他?不,应该不会。如若真的提起,陆雁南不会这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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