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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1的男人躺在地上,后脑肿了一块,像颗畸形的猕猴桃。
“他这……你……”孟佳期指他,又指向女人,嘴唇发抖,惊得说不出话。
下秒,女人的手按上门把,啪地将门关上。
孟佳期吓坏了,手上的礼物袋掉落,茶壶滚到地上,摔成两瓣。两腿发软,手扶着桌子,强撑住身体后退,结结巴巴地求饶:“姐。我……只是来送礼……咱们邻居一场,我、我要搬走了……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不会往外说的……你要冷静……”
孟佳期大脑一片空白,想到什么说什么,完全不管逻辑,只想尽快逃离是非之地。
女人挡在门前,猩红的眼睛像燃烧的湖泊,熊熊怒火下是平静的绝望。
女人没有为难她,眨了眨眼,眼泪像断线的珍珠,落了一地。她捂着脸,堪堪支撑的身体瞬间垮塌,跌坐在地:“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孟佳期递纸:“你别哭啊。到底怎么了?”
女人挪了挪屁股,抱怨家里的糟心事。
孟佳期抬眸,瞧了眼大门。女人背靠着大门,堵得严严实实。在心里猛猛抽自己三个大嘴巴,抽她该死的同情心,抽她多管闲事,抽她不快跑一定会后悔。
心里这么想。
身体却换了个更舒服的蹲姿。
在这住了两年多,孟佳期没去过业主大会,周围邻居只是出门倒垃圾的点头之交。801的情况听前任房主提过一嘴,具体情况到今天才知晓。
801的女人叫潘美亚,躺在地上的是她的丈夫叶伟庆,两人结婚十三年,有个10岁的女儿。叶伟庆本是银行信贷经理,沾染赌博恶习后被银行辞退,现在在百货公司当仓管。两人总吵架,怕影响女儿,女儿送到公婆那,周末再接回来。
难怪周末比工作日安静,原来是考虑到女儿。
孟佳期不解:“怎么不离婚呢?”
潘美亚仰着头,眼泪再次滑落,胸口起伏,紧锁的眉头似有千言万语,但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那么容易。”
向孟佳期简述两人的婚姻时,潘美亚脑海里闪回无数曾经。
潘美亚和叶伟庆是大学同学。
她读艺术管理,他读金融。
那年,她大一,他大三。
新生大会迟迟不开始,同学们等得昏昏欲睡,直到潘美亚踏进教室。
音乐系来了个大美女的消息不胫而走,来搭讪的男人排着长龙。潘美亚特别厌烦,感觉自己像动物园里被围观的猩猩。每次上课都坐后排,用尽招数降低存在感。
艺术学院的俊男美女多,同学们渐渐将兴趣转移到别人那去。
艺术管理和金融系有相同的课程。
经济学教授病假,大四的学生轮流代课。大四的学生忙着考公,忙着考研,上课态度很敷衍,叶伟庆最认真,做了ppt,给他们留作业,还会批改。潘美亚的室友们颇有怨言,说他是拿个鸡毛当令箭。但她不这么认为,西方经济学是必修课,课程复杂,只靠自学很难,教授请了一个月的病假,若是没有叶伟庆,期末都得挂。
潘美亚拿着数学题去图书馆找他。
他趁势提出加个联系方式。
潘美亚打趣:“这算搭讪吗?”
“这算追求。”他纠正。
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都在这几秒的对视里浓得化不开。潘美亚低头,视线却聚焦不到题目上,一股热气顺着尾骨慢慢往上爬。
两人加了联系方式,聊天内容从学术讨论延展到生活。叶伟庆长得周正,身姿挺拔,衣品不错,袖扣是特意挑选的,休闲裤挽起一截,故意露出白皙修长的脚踝。他说潘美亚是他的第一个女朋友。潘美亚说她才不信。踮脚,捏着他的脸夸他长得有几分姿色。
潘美亚抱着玩玩的心态答应他,过程中却上了头,各种找机会追问他的前女友。
叶伟庆竖起三根手指立誓:“真的没有。”
潘美亚环胸:“为什么不谈?”
叶伟庆气乐了:“我非得有十个八个前女友你才满意?”
“那也不是。”潘美亚的指尖戳在他胸口,“这么多年,一个喜欢的都没有?”
“只有你。”叶伟庆握住她手腕,手掌一转,十指紧扣地揣进兜里。
深秋时节,学校的墙根长出猫了,一只又一只,四仰八叉地倒在那,肚皮的毛晒过阳光,油亮油亮的,好不惬意。潘美亚打了个呵欠,却呛进一口风。叶伟庆笑着轻抚她后背:“嘴张那么大,呛风了吧。”
“我乐意。管得着么。”
“是是是。”
打闹中,叶伟庆忽然松开她的手,两手揣进风衣。
被他暖过的手还留着他的温度,这刻突然空了,潘美亚有些不适应,索性背到身后。走了一段,越想越气,凭什么他想牵手就牵手,想放开就放开啊!
“喂。”
“嗯?”
两人面对面地站着。一个撇着嘴生闷气,一个布满疑问的眼睛黑黢黢的。谁也不说话,只是这么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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