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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这般厉害的大仙,想来是个讲理的主儿。”唐僧听猪八戒这样一说,心里安定了不少,说着把袈裟上的褶子抻了抻,又沾湿帕子给哪吒擦掉鼻尖上的灰,“那咱们就照着规矩,登门拜访一番吧。”
于是一行人便牵着白龙马,挑着行李担子,晃晃悠悠顺着青石阶往上爬。沿路山花开得热闹,岭上云彩聚了又散,日头都偏西了,才到孙悟空说的青石门楼跟前。
哪吒回头望着来时的方向,山脚下的小路已细得模糊不清,不由得咋舌道:“猴哥这火眼金睛真不是吹的,隔着小半座山都能瞅见这门楼呢!”
往前再走半里地,绕过一处山坳,又突然冒出座青瓦道观。这道观门前的松树坡冷冷清清,竹荫路幽深僻静,还没等挨近大门,就见左边立着块石碑,上头刻着“万寿山福地,五庄观洞天”。门框两边贴着对联,左边写“长生不老神仙府”,右边配“与天同寿道人家”。
那石碑看着就年头不短了,不知道在这儿立了多少年月,哪吒瞪大了眼睛:“与天同寿?这镇元大仙的口气可真不小!这种话都敢刻在碑上?”
孙悟空却摸着下巴直点头:“有意思!想当年俺老孙自封齐天大圣,也就是和老天爷平起平坐。这位倒好,直接要跟老天爷比命长,想来是个真有本事的!这脾性对俺老孙胃口!”
正说着话呢,只见道观大门吱呀一开,蹦出两个扎着丸子头的小道童,正是清风明月。这两个小家伙生得眉清目秀,脸蛋水灵灵的,跟小鹿似的窜到跟前,围着四人转了两三圈,还没等唐僧自报家门,突然对着唐僧齐刷刷躬身:“老法师您可算来了!有失远迎,快里边请!”
猪八戒挺着肚子直纳闷:“你们倒认得我们?”
“我俩是师父座下最小的清风明月。”两个道童脆生生地抢着回答,清风竹筒倒豆子似的说,“说来赶巧了,家师前脚刚带着师兄们出门,他临走前特意交待,说西天取经的唐长老是他故交,这两天就到,要我们好生伺候呢!”
明月立马接话茬:“没想到您几位来得这么急,我们连山门都没来得及洒扫呢,长老可千万别见怪呀!”
哪吒用胳膊肘碰了碰唐僧袈裟:“唐长老深藏不露啊!啥时候跟镇元大仙攀上的交情?咋从没听你显摆过?”
“阿弥陀佛,这事儿贫僧也是头一遭听说。”唐僧也是一脸懵,他转身追问两个道童,“敢问两位小道长,尊师与贫僧是在何处结的缘法?”
清风歪着脑袋想了一会,突然拍手道:“师父说过,五百年前盂兰盆法会上,您二位端着茶盏论过道呢!”
镇元大仙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说那金蝉子当年在盂兰盆会上当众给他敬过茶,这份交情可比山重,即便如今这金蝉子转世为唐僧登门,也要将观里最后一颗人参果端出来待客。
清风原先蹲在门槛上直挠头,不就是端了杯茶嘛,值得送人参果这种大礼?可经明月掰开揉碎这么一分析,小脑瓜也转过弯来了。那西天灵山办的盂兰盆法会,满场子都是菩萨罗汉,请柬发到道观门上的统共没几家。
虽说佛道两家面儿上和和气气,暗地里谁不较着劲?指不定自家师父当年在莲台下坐了冷板凳,偏这金蝉子放着满堂佛陀不伺候,特意来给个道家地仙斟茶递水,谈经论道把茶言欢,怕是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才让师父记挂了五百年光景。
不过这些事儿终究是他俩小辈瞎捉摸,因此清风也就含含糊糊应了这么一句,囫囵话儿带过就算。
“五百年前的事……”唐僧捻着佛珠还想问个明白,转念一想这俩小道童怕是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便咽下了话头。
“你们多大啦?在这儿当道童多久了?”哪吒倒是来了精神,蹦跶着挤到两位道童跟前,眼睛发亮拽人家袖子。他难得见到看起来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的,猴急地想交朋友。
清风挺起小胸脯:“我今年刚满一千三百二十整寿!”
明月躲在师兄背后探出脑袋:“我、我还小呢,才刚满一千二百岁!”
“好家伙!”哪吒嘴角抽了抽,掰着手指算了半天,也没算出来是自己岁数的多少倍。这俩货在这五庄观里装嫩卖萌,要搁外头,这岁数当人家开山祖师的太爷爷都够啦!
【作者有话说】
清风明月:在五庄观你叫我小道童我们不说什么,但出了五庄观,你们就该叫清风老祖、明月仙尊了。[狗头]
第49章
小爷要分果!
哪吒这波可真是错怪人了,清风明月这俩小道童倒不是故意装嫩卖乖,而是真的活得像两张白纸一样——在这五庄观里头,闭关修炼动不动就是百八十年,平日里睁眼诵黄庭闭眼参北斗,别看他们顶着个千岁高龄,见过的世面怕是连哪吒脚指头都比不上。
众人跟着两位道童进了观,前脚刚跨过门槛,哪吒就四处东张西望。但见五座大殿气派非凡,飞檐斗拱上的异兽形态各异栩栩如生,正中间朝南的主殿被清风吱呀一声推开,冲他们直招手:“贵客快往里边请!”
要说哪吒前些日子在观音禅院见过的阵仗,那叫一个金砖铺地、玉佛当门,正殿里满墙鎏金佛像配着玛瑙香炉,金碧辉煌晃得人头晕眼花。可眼前这地仙之祖的道场却素净得能照出人影——主殿正中就供着幅五彩祥云托“天地”二字的绸布画,底下摆着张各家庙观都有的红漆香案。案头的黄金香炉倒是擦得锃亮,边上整整齐齐码着几摞素香,连个雕花装饰都懒得添。
唐僧整了整袈裟,左手捻起三根香,在香炉前轻轻一抖,烟柱便笔直地升起来。他合掌对着“天地”二字规规矩矩拜了三拜,衣袂带起的风搅得烛火直晃悠。
哪吒背着手在殿里转圈,他头回进正儿八经的道观,只觉得这空荡荡的大殿怪冷清,偏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倒是猪八戒憋不住了,蒲扇耳朵直晃悠:“这道观里三清祖师爷的影儿都没见着,连个牌位都不摆,就挂着这俩字,这是个什么供法?”
“这位长老问得好呀!”清风明月跟唱双簧似的,一起叉着腰扬起下巴,“三清是家师的朋友,四帝是家师的故人,若是行个礼还凑合,但却受不住这道观里的香火。可道观里又哪有不摆供奉的,师父当年为这事儿可愁了半天,最后索性大笔一挥,就写了这俩字——”
“喏,然后就随手挂这儿了!”明月踮脚指了指那绸布画,看这熟练劲儿,怕是应付过百八十个问同样问题的香客了。
“嚯!不拜三清只敬天地,这镇元大仙比你还狂呢!”哪吒眼睛瞪得溜圆,再想想门口“与天同寿”的石碑,敢情这镇元子也是个“天地最大我第二”的主儿,他忍不住跟孙悟空咬耳朵,“猴哥,他这脾气,怕不是跟你是失散多年的兄弟吧!”
“照俺老孙的话说,不供三清倒也不算啥大事。”孙悟空挠着耳朵说笑道,“等哪天这观里把这天地俩字撤了,把他镇元子自个儿的画像往上一摆,那才叫真本事呢!”
即便是不敬三清,真被那三位天尊知道了,那也是觉得跟小孩儿过家家似的懒得计较。可要是不敬天地,从古至今都没人敢这么干。就比如这孙悟空自认本事通天,天不怕地不怕,大闹天宫时也不过敢自称个“齐天大圣”的名号,跟老天爷平起平坐就已是极限,可终究也没敢取个什么“逆天大圣”。
这话可是乐坏了清风明月这俩小道童,明月捂着嘴直抖肩膀,清风笑得直捶墙壁:“不行了,这话……这话得记下来给师父说去!”
唯独哪吒当真了,托着腮帮子直嘀咕——对啊!凭什么道观里不能供自己!等回了陈塘关,他非得让老爹在正殿里摆个自己的塑像,那多威风呀!
猪八戒晌午只啃了几块干馍馍,这会儿肚子早就唱起了空城计,自从踏进山门就惦记着晚饭。他那对蒲扇耳朵扑棱扑棱直扇风,挺着肚子直往道观里张望:“我说两位小真人呐,咱们这礼也见过了,能不能给整点热乎饭菜垫垫肚子?俺老猪肚皮都快饿瘪了!”
一听猪八戒这话,明月揪着道袍下摆,清风支支吾吾:“那个,师父师兄都不在家,我们平日都是打坐食气的,实在没备着吃食,要不……给贵客们摘几个野果子?”
要论修仙的哪个不会辟谷,不然哪能一闭关就是几十年?可天上神仙虽不用一日三餐,但隔三岔五也得打打牙祭。其实这俩小道童哪里是没存粮,还不是上回把锅烧漏、再上回把米煮糊,这手艺实在拿不出手,生怕给贵客吃出个好歹来。
“啥?!”猪八戒一听这话,招风耳顿时像霜打的茄子耷拉下来,“恁大的道观,连口热乎饭都没有?俺老猪这一路紧赶慢赶,就为这顿饭啊!”
清风瞅着他那蔫头耷脑的样儿,干笑两声,红着脸说道:“要不这样,灶房里的锅碗瓢盆您随便使唤!米缸里有新收的灵谷,菜园子里还有现成的南瓜茄子,腌菜坛子里的腌黄瓜、萝卜干管够!”
清风越说声儿越虚,耳根子都臊红了——毕竟哪有让登门拜访的贵客自个儿下厨的道理?传出去都要笑掉大牙。但猪八戒可不管这套,一听说厨房里样样齐全,拉着孙悟空就往灶房蹿:“有米有面还怕饿着?猴哥快点跟俺去灶房耍耍,今儿让你见识见识俺老猪的手艺!”
两个小道童领着猪八戒和孙悟空往灶房的方向过去,哪吒这边陪着唐僧把五间大殿逛了个遍,正琢磨着去灶房凑热闹,转角就撞见清风明月蹑手蹑脚端着檀木托盘折回来。
“这里面藏着什么好玩意儿?”哪吒支着脖子往托盘里瞅,左边是青瓷茶盏飘着水雾,右边丝帕盖得严严实实,鼓鼓囊囊像捂着个宝贝。
“你、你不是去灶房帮忙了吗?”清风手一哆嗦差点摔了盘子,原来他俩早瞄着哪吒走远了,才敢把师父交代的镇观之宝人参果端过来。这果子一万年才结三十个,师父千叮万嘱只能给唐僧吃,哪成想这小哪吒跟陀螺似的又转回来了,刚踏过门槛就被逮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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