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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晗玉像是跌入一方桃香四溢的酒池,挣脱不得,濒临窒息,涨红的面颊点点湿漉,分不清是燥热的身体溢出的薄汗还是霏霏夜雨淋在颊边,也辨不清此情此景,只记得今日是自己大婚的日子,在饮过一杯喜酒后,整个人头重脚轻,饥渴难耐,五脏六腑俱灼,想要抓住什么纾解这份陌生的感觉。
模糊的视野里,一道红衣人影缓缓靠近,融入摇曳烛光中。
崔晗玉抓住一角衣袖,攥皱在指间,似在极力克制,可还是抑制不住嘤咛出声。
芙蓉帐中困住一条几近晕厥的游鱼。
彻底失去意识前,她看着那道人影伸过手来,骨节匀称,修长白皙,是一双文人的手,虎口却有一道细细伤痕,贯入掌心。
崔晗玉握住那只手,感受到冰凉,本能想要汲取更多以缓解体内燥热,在冰与火的交融中缓缓入梦。
而她微潮的小手被反握住时,芙蓉帐子落下,遮住未熄灭的烛光。
喜房随之静谧。
躁动的女子陷入昏睡,一侧脸颊还枕着那只能让她汲取清凉的大手。
不知过了多久,拍门声起,打破夜的阒静。
“小姐,错了,嫁错人家了!”
丫鬟翠瓶的声音尖利刺耳,隐含哭腔,搅扰了帐中女子。
崔晗玉被吓得激灵,下意识躲进身侧男子的怀中,一双浅瞳惺忪迷离,直至翠瓶的喊声再度响起,唤醒她的意识。
“小姐,醒醒,嫁错人家了!这是次辅府邸!”
似刻在骨子里的矛盾被点燃,崔晗玉推开身侧的人,撑起上半身急切问道:“你是?”
“顾廷居。”
崔晗玉如遭雷劈,不可置信地看着男子起身披上喜服去推门了。
门外乱作一团,个个如热锅上的蚂蚁,唯有顾廷居清越的嗓音显得不慌不忙。
“慢慢讲。”
崔晗玉呆坐在床上,听着门外你一句我一句的嗡嗡声,身体陷入僵硬。她艰难低头,看向自己这具刚刚经历过敦伦的身体,清楚木已成舟。
可双膝间并没有母亲所言的疼痛和酸涩。还有,衣裳怎是完整的?
和沐浴过后的着装没有分差。
是那人替她穿上的?
平日里,她滴酒不沾,深知喝酒误事,可合卺酒不可避免,加之紧张,一口灌下去,呛得直咳,之后的事几乎印象全无,只记得欲意蔓延,灼燃了她。
正回想着,合门声传来,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那人走回床边,隔着乌木脚踏垂下视线,半晌没个话音。
崔晗玉想起父亲说的,博弈中不动声色的一方更容易攻占上风。
崔、顾两家家主在朝堂有利益之争,两家人从不私下往来,但攀比和争斗没有停止过,崔晗玉更是随父亲骂了顾氏多年,哪里会想到一朝掉入狼窝!
她艰难抬眸,迎上男子视线,嗓子眼干涩,底气不足,“顾廷居?”
“嗯。”
“嗯?”
男子笑了,嘴角浅浅如云端一轮弦月,眼中的清润光辉足以拨开缭绕云雾,令人心安。
“既如此,将错就错吧。”
将错就错?崔晗玉杏眼滚圆,以为自己听岔了,无意识地揉了揉耳朵,又揉了揉眼皮,希望这是一场惊梦,没有在她顺风顺水的人生中留下实打实的一笔。
可眼前人没有消失,一副沉着姿态游刃有余。
这可是父亲口中腹黑老成的顾廷居,时常气得父亲牙痒痒,也嫉得心痒痒,一来嫉妒他的父亲既是内阁次辅又是户部尚书,二来嫉妒他年少成名,资历远超同辈,年纪轻轻,已任大理寺卿。
“将就不了,我与状元郎情投意合,不能因嫁错就与你糊涂结亲。”
崔晗玉答复得认真,眼中含着新科状元郎岳岐能够将她带离狼窝的希冀。
“何况,你年长我许多。”
顾廷居闻言浓了笑意,认真回道:“你我相差六岁,我并没年长你多少吧。”
具体年长几何,崔晗玉此前并不清楚,但印象中的顾廷居常年周旋在年过半百的老臣中,手握权势,在同辈眼中是高山仰止的存在,辈分极高。
此刻再看顾廷居,金相玉质,身姿高挺,生得一副好样貌,清绝气度叫人过目难忘,的确没有年长的迹象。
可崔晗玉是个认死理的,粉嫩的脸蛋透着一股倔强,“我要见岳岐。”
错嫁非她之错,没必要退让,她向来不是会吃哑巴亏的人,也不在乎流言蜚语。
顾廷居没有因她的固执生愠,点了点头,“我来安排。”
崔晗玉侧眸,将他上下打量,尴尬中不由生出一丝疑惑,这人还挺随和的,与父亲口中据理力争的狠角儿有些出入。
**
顾、崔两家相距不远,都坐落在官宦府邸聚集的繁华地段,收到消息的崔家家主崔昌荣连夜赶来,板着一张脸被顾家家主顾长川迎入府门。
顾府到处可见紫蔷薇和金银花,雨后微风送冷香,沁人心脾,萦绕错落有致的庭院。
为避免府中下人窃窃私语,家主提前屏退所有侍从,亲自接待这位意料之外的亲家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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