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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宗宗主李玥乐独自踏空而来时,紫云宗山门前的云雾正被晨光蒸得翻涌如沸。
她穿一袭水红薄纱法袍,身量娇小得只到寻常男子肩头,腰肢细得惊人,被宽袖遮住的双手骨节纤细如少女。
面庞更是生得娇嫩,眉眼弯弯,唇若涂脂,笑起来颊边一对浅浅梨涡,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
可那双眼睛里沉淀的东西——见过太多风浪、亲历过宗门兴衰、从尸山血海里趟过来的老辣——跟她的脸完全对不上。
刻着“紫云”二字的巨石牌坊下,外事长老贺长年已经候了小半个时辰。
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颌下三缕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道袍,袖口磨出了毛边。
见李玥乐踏空而来,他快步迎上,拱手行礼的姿势端正得像用尺子量过。
“李宗主远道而来,敝宗蓬荜生辉。”
“贺长老客气了。”李玥乐落在他面前,仰着头笑。
她比贺长老矮了大半个头,仰头说话时露出脖颈纤细的弧线,声音清亮里带一丝软糯,“这回来的意图信上已经说得明白,灵材贸易份额、筑基丹原料分配,两样都得跟贵宗好好议一议。前些日子西边几个宗门闹得不像话,原材料价格被他们抬了将近三成——”
“此事敝宗也深受其扰。”贺长老侧身引路,两人并肩沿青石台阶往宗门腹地走,“宗主闭关前吩咐过,若合欢宗派人来,好生接待。只是不巧得很,宗主此番入的是死关,短则半月长则一月才能出关议事。”
李玥乐脚步微顿,脸上笑意淡了三分:“来得不巧了。”
“那倒未必。”贺长老语气随意,目光看着前方的台阶,“宗主夫人今日恰好在宗门内。宗内许多事务宗主夫人也能做主,李宗主若是不急,待会儿见见夫人,先把章程理个大概。往后宗主出关,再走个过场便是。”
李玥乐心中微动。
紫云宗宗主夫人沈婉的名号她早有耳闻。
修仙界里传言这位夫人姿容绝世、天赋异禀,却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
各大宗门的宴席上、论道大会上、秘境开启时,从来只见紫云宗宗主独来独往,不见其妻同行。
有人猜她体弱多病,有人猜她专心修炼不喜应酬,还有人背地里嚼舌根说夫妻不睦——李玥乐向来对这种猜测嗤之以鼻,紫云宗这些年从二流宗门挤入一流之列,灵材贸易做得风生水起,背后少不了一位能干的当家主母。
“宗主夫人做得了主?”她问了句。
“做得了。”贺长老答得干脆,只是说完之后嘴角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宗内上下人等都听夫人调遣。”
他说“上下人等”四个字时顿了一拍,像是咽回了什么话。
李玥乐注意到了,却没往深里想。
各宗门有各宗门自家的规矩,她此行的目的是灵材与丹药,旁的事不必多问。
两人行至半途,穿过一片规制齐整的药圃,绕过演武场,又从丹房与藏经阁之间的夹道穿过去。
夹道两旁种着高大的梧桐,树冠遮天蔽日,落下一层稀疏的荫凉。
李玥乐边走边打量紫云宗的布局——山门开阔,殿宇恢弘,弟子们来往穿梭时队列整齐,见着贺长老纷纷停步行礼,眉眼神态里带着一股门规森严养出来的规整。
跟合欢宗那种散漫随性、弟子们袒胸露背勾肩搭背的风气完全两样。
“贵宗门规倒是严整。”她说。
“宗主素来重视规矩。”贺长老答了一声,随即话头一转,“李宗主改革合欢宗修炼法门的事,敝宗上下都有耳闻。如今各宗各派用炉鼎辅修,源头皆出自李宗主的手笔,此事功德不小。”
“谈不上功德。”李玥乐摆摆手,梨涡又露出来,“不过是把邪法改成了正道用的东西。原先那些采补邪术强取元阴元阳,被采的人元阳亏空,采的人功力暴涨,天理不容。我改的法子讲究双方自愿、灵力互惠,采补者与被采者各取所需。说穿了就是一门交换功法,叫炉鼎辅修法不过是沿用旧名罢了。”
“正是这个道理。”贺长老颔首,“只是各宗各派对炉鼎的用法不尽相同,有的宗门拿炉鼎当弟子修行的辅助法门,有的宗门……”他顿了顿,后半句咽了回去,只摆了摆手,“罢了,不说这个。”
李玥乐没追问。她心中对贺长老方才的欲言又止有些好奇,但涉及别宗内部事务,贸然打听不妥当。
脚下的路越走越宽,穿过最后一道殿门后面前豁然开朗——一片方圆数十丈的青石广场横在眼前,广场尽头矗立着一座十几丈高的紫云祖师石像。
祖师像背倚主峰,面朝南方,一手持剑一手捏诀,衣袂飘飘像是要乘风而去。
可李玥乐的视线没在石像上停住。
石像基座下方围了一大圈人。
密匝匝的弟子将基座周围三面围得水泄不通,前排的踮脚伸脖,后排的从前面人肩膀间找空隙往前看。
粗略一扫,大半是炼气期巅峰、即将筑基的年轻弟子,也有不少筑基中后期的老弟子在外围抱着胳膊看热闹。
人群里夹杂着女弟子,有人面色涨红扭头不看,有人掩着嘴唇跟身旁人低语,偶尔传来几声压得极低的轻啐。
李玥乐本以为是宗门在办什么庆典或是比试。
这种围观盛况在合欢宗常见——每逢弟子比试,围观的比上台的还多。
她没有凑热闹的打算,脚步已经预备往广场侧面的回廊拐了。
可一阵山风从广场方向卷过来,裹着浓烈的气味直直灌进她鼻腔。
淫水。
尿液。
精液。
三种液体长时间混在一处之后发酵出来的那股气味,浓稠得几乎能挂在鼻腔壁上,咸腥里裹着甜腻,甜腻下面又垫着一层说不上来的酸腐。
李玥乐太熟悉这股味道了——合欢宗里不少修炼炉鼎功法的女弟子身上常年带着这种气,做宗门功法改良的这些年,她几乎隔三差五就要在各种修炼室、静修房、弟子居所里闻到类似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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