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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就睡在她对面的炕上,见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便开口道:“姑娘快睡,一会儿天就亮了……”天一亮喜娘就要过来了,她是一刻钟也没有的睡了,等送去了王府,她也不得走动,新郎官要到散席了之后才会回洞房去,那时候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总之明日是不怎么好过的。
顾明妧点点头,困是困的,但心里乱糟糟的,她挨着枕头看窗外的月亮慢慢的落下去,东边的天空露出了鱼肚白来。
院子后头一颗大枣树上的鸟儿叽叽喳喳的叫了起来。顾明妧在半梦半醒中被人拉了起来,她打了一个哈欠,看见周氏和顾明珠都已经过来了。
“新娘子快醒醒,梳头娘子和喜娘都在外头候着了。”顾明珠上前打趣她道。
顾明妧这时候才算清醒了过来,她趿着鞋子起床,看见束腰圆桌上的雕花红漆托盘里放着凤冠霞帔,上面摆着剪好的喜字。
凤冠是宫内尚衣监按照藩王妃的品阶定制的,是七凤衔珠的造型,中间的金凤栩栩如生,从口中吐出一颗龙眼大小的珍珠,摇曳生辉。
丫鬟打了水过来,一溜烟的拍成了一排,服侍顾明妧洗漱更衣。
金线绣的正红色龙凤呈祥的腰封将她纤细的腰线勾勒出来,经过喜娘的装扮,铜镜中慢慢出现一张惊艳绝美的脸来。
喜娘笑着道:“我这辈子也不知道替多少姑娘化过出阁的大妆了,从没见过这样俊俏的,夫人您真是好福气,闺女一个比一个漂亮。”
阳光从雕花的窗棂中照进来,周氏拿着手中的篦子,缓缓的替顾明妧梳通身后的长发。周氏自己就是全福太太,上有父母,下有子嗣,她将顾明妧柔软乌黑的长发捧在掌心,口中念念有词道:“一梳梳到底、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这些事情,顾明妧前世都没有经历过,她以为进宫能谋得高位便是一个女人的荣耀与成功,却不曾享受过作为一个寻常女子所应有的订亲、出阁、乃至今夜的洞房。
一切都是那样新鲜又让人惴惴不安,她在众人的欢笑声中被盖上了红盖头。
外头锣鼓喧天,丫鬟欢天喜地的来回话,说是肃王府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门口了。
越是想迟一点离去,可偏又来的这样早。
喜娘送了绣球到顾明妧的手中,笑着催促道:“吉时已到,新娘要出闺阁了。”
顾明远已经侯在了门外,他是顾家的长子,顾家所有姑娘们都要他背着送出阁去。顾明妧被喜娘扶着趴到了顾明远的背上,心里有些慌乱不安。
喜娘告诉她手里的绣球一定要拿住了,若是掉了就不吉利了,她盖着红盖头看不见别人的表情,但还是能听见周氏小声抽噎的声音。
顾明妧记得,当初顾明珠大婚的那一日,周氏和她两人,看着顾明珠的花轿越走越远,在角落里哭了很久。
鼻子发酸,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顾明妧捂着嘴,伏在顾明远的肩头道:“大哥哥,你一定要好好照顾父亲母亲。”
顾明远的眼眶蓦地就红了,背着顾明妧的脚步顿了顿,却是沉声道:“三妹妹放心,我会担起顾家的担子。”
精心制作的花轿就停在顾家的门口,李昇看见顾明远背着顾明妧出来,翻身下马。心里的愉悦无以言表,只能笑着迎上去,却看见老丈人顾翰清满脸愁容的站在台阶上。
顾翰清转过头来,看见李昇就站在自己身侧,他今日穿着大红色绣双龙戏珠纹的藩王喜服,满脸的喜气,看样子……他倒像是真心满意这门亲事一般。虽说这婚事是顾翰清自己求回来的,但顾明妧容貌出众,李昇会喜欢上她,似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可到底李昇也不过就是一个看中了她的容貌而已,哪里能比得上陈伯青,对顾明妧必定是又敬又爱的。
但这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他亲手把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嫁给了这个男人。好在……他即便不懂疼人,仍旧是个有担当、有胆识的汉子。
“吉时已到,新娘上花轿。”
喜娘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顾翰清猛的从自己的遐想中清醒过来,同李昇勉强笑道:“王爷,老臣的三丫头,这就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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