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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驷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死死盯住舆图上那最后两个黑点…
一年了,十万大军磨剩三万,他被谢千弦像遛狗一样在这山沟里拖了一年!距离彻底打开瀛国东大门,真的只差这两步,现在退兵,那他南宫驷成了什么?
劳师远征、徒耗国力、寸功未建的蠢材?天下人会如何嘲笑?史笔会如何记载?
不!绝不!
“够了!”南宫驷暴喝一声,帐中瞬间寂静,他站起身,手指颤抖着指向舆图上的仅剩的两座城寨,声音都因愤怒扭曲了:“传令全军!休整两日,饱餐战饭!两日后…”
他环视帐中诸将,目光疯狂而执拗:“一鼓作气,打开邛崃通道,直捣阙京!若再攻不下……”
他咬了咬牙,从齿缝里挤出最后的话,不知是说给将领听,还是说给自己听:“若再攻不下……便如诸位所请,回师驰援濮阳!”
这一日很快来临…
卫军三万残部倾巢而出,在凛冽的寒风与稀疏的雪沫中,涌向那两座挡在阙京前最后的城寨。
在晨曦微光中闪烁着诡异幽蓝的冰棱堡垒。战鼓擂得山响,号角凄厉破空,行军的大军引得大地颤抖,伴随着骑兵的奔腾,谁也没有察觉,城寨前那块谷底下的振颤,是不寻常的。
南宫驷孤注一掷,卫军士卒也不免麻木,可等大军逼近城寨,才发现眼前的这座城寨,里里外外竟覆盖了一层冰!
连夜浇铸的冰层厚达数尺,光滑如镜,又坚硬如铁,云梯的钩爪无处着力,刚搭上便滑脱,只留下浅浅的白痕和簌簌落下的冰屑。
南宫驷不甘心,下令放出箭矢,可冒着火的箭矢射在冰面上,嗤啦一声便熄灭,连烟都冒不起多少。
卫军士卒仰望着这座在晨光中冷光四射的“冰山”,冲锋的勇气先自泄了三分…
寨墙上,谢千弦远远走来,看着底下的千军万马,他温顺地笑了笑:“卫王,别来无恙了。”
“这便是麒麟才子?千弦,说实话,你不过如此,你的表现,着实让寡人失望。”南宫驷气得面容扭曲。
谢千弦一双桃花眼中笑意不减,吐出的字却字字讥讽:“卫王如何看我,是卫王的气量…”
他顿了顿,幽幽道:“我能给卫王看什么,那才是我的本事。”
“哼!”一旁的阿提拉满不在乎,“不过就是结了点冰,砸了就是!”
攻势再起,谢千弦眼看着他们徒劳的尝试,却平静得出奇,一年半的坚守、退却、诱敌、疲敌…所有的忍耐、牺牲与算计,都凝聚于此刻,他的眼眸亮得惊人。
“传令,”他对一旁弯腰恭候的军士道:“迎战!”
朝阳艰难地爬上山巅,将冰冷的金光洒在战场上,卫军的攻势在冰墙前撞得头破血流,尸体在寨墙下堆积,血水与融化的冰水混合,形成一片片污浊猩红的泥泞。
南宫驷在中军望车上看得双目赤红,几乎咬碎钢牙,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徒劳的消耗和耻辱,更不愿接受灰溜溜的撤军。
“全军压上!用人推也要推平它!”他嘶声怒吼,彻底放弃了章法。
这正是谢千弦等待的时机——
“轰隆隆——”
仿佛地底闷雷滚动,又似万千战马同时叩击大地!
城寨两侧后方的山谷中,蛰伏已久的八千西境骑兵,如同终于解除束缚的群狼,轰然现身!
马蹄践起雪泥,黑色的洪流分成数股,迅捷如电,迂回穿插,精准地插向卫军主力的侧后,也围住了他们来时的谷口!
这才是西境骑兵真正的威力所在——野战,他们不像中原重骑那样依赖平坦的地形和密集的阵型,他们生于草原,又似狼群般的默契。
数百轻骑伏低身子,出现在卫军攻城大队的两翼外围,恰好是弓箭射程的边缘,这些轻骑马术精湛,奔腾中亦能稳定开弓,所用的短臂复合弓射程虽不及长弓,但速射极快,箭矢如瓢泼般洒向密集的卫军侧翼,侧翼的卫军军官接连落马,旗帜歪倒,负责推动撞车和云梯的辅兵队伍更是乱作一团,器械失控,甚至向后冲撞了己方阵脚。
紧接着,骑兵群如热刀切入牛油,狠狠楔入卫军队列薄弱处,弯刀挥舞,带起一蓬蓬血雨,他们并不恋战,一击即走,迅速脱离,又往下一个缺口舞去。
卫军猝不及防!他们整整一年半都在攻打城寨,习惯了对固定目标的围攻,突然遭遇如此迅猛灵活,又来自多个方向的骑兵冲击,阵型瞬间失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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