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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年节,中书令李林甫府上拜帖从未间断过。李大相公在朝中的地位水涨船高,那些元日进京朝见的蕃将、州县朝集使入长安,便免不得要来府中走一遭。
爱财者留下腰包里的金银,骄傲者低下高昂的头颅。
李林甫要的,便是臣服。
安禄山入京也免不得这一遭。
他是因为李林甫的私心而崛起成为节度使的人。看似比不得牛仙客入朝做了宰相,却是实打实的拥有了兵权。
安禄山为此欢喜,揣着不该有的野心入了李府,却在见到李林甫带的一剎那,万般膨胀的心思都被这位宰辅含笑道破,威势震慑之下,一一消了个干净。
寒冬天里,虎背熊腰的蕃将从大相公府中出来,已经是汗流浃背。
安禄山回头,忌惮地再望一眼府邸,大跨步离开。
他会遏制野心,直到扶他上位的李林甫倒台。
……
李林甫并不知道安禄山的新年诅咒。
年节之后便是春闱,他为了与张九龄留存的那一小部分势力相斗,将贡举选拔的礼部,以及栓选的吏部牢牢掌握在手中。
李林甫啜了口茶,对侍奉在侧的儿子道:“今春,陛下又下诏在民间广求贤才。只要有一技之长,就能入皇城面圣,直达天听。你说,我怎么能叫这些个贱民进去放肆妄言,污了陛下的耳呢。”
若是说些什么不该说的,岂非不好收场?
李岫一直担忧阿耶会为权势所反噬。
听闻如此言论,放下手中茶壶,跪地俯身劝导:“父亲身居高位,更应谨言慎行啊,若因此得罪整个大唐的寒士,岂不是仇怨满天下。他日一旦落难,只怕是要召来万人踩踏。”
李林甫听过这话,却是一脸好笑:“你当我不弄他们,他们日后就会放过我吗?”
见李岫被问住了,他又道:“你也不小了,怎么想法还是这般天真。”
陛下重用他,多半是因为当年他与惠妃为伍,力荐寿王殿下为储君。有这层私怨在,他就绝不会得了权势,便为当今皇太子李亨所用。
他是陛下的鹰犬,走的是一条不归路。
保住权位,尽力挣扎,就是李林甫对自己的唯一预设。
想到这些,他幽幽道:“今年,被送来长安的士子注定诗、赋、论、词,无一人及第。”
李岫惊恐:“那陛下若是问起……”
“天下富有才学之辈,已尽入圣人麾下,可谓是野无遗贤的大喜事,自然是要呈禀天子,声势浩大地庆贺一场。”
一场针对士子的试炼还没开启,就已经注定了失败。
杜甫也在这起“野无遗贤”骗局之内。
特开的恩科于盛夏张榜。
只是,今年不只是杜甫落了榜,就连身边认识的诸多士子也无一例外全都落第。此时此刻,诗人的敏锐度叫他骤然清醒,继而想到了七娘二入长安时,曾诚心劝告他:
“不必执着于今日的长安,终有一日,你会发觉毫无意义。”
“杜二甫,暂且放下长安,你才能见到整个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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