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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长缨静静地望着陆忱州,暮色在她眼中流转。
此刻的她,褪去了雪夜里的惊惶与脆弱,那双明澈的眸子里沉淀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陆忱州的心像被最纤细的冰棱,轻轻刺了一下。他清楚地知道,有些话、有些时刻,终究避无可避——
该面对了。
“殿下也在……走访百姓么……”
他“坦然”的迎上前。
“是啊。看陆大人手中百姓所赠的药品,看来陆大人深得百姓爱戴啊。”
她微微一笑,目光掠过他沉静的脸,“既然偶遇……不妨……一起走走?”
“好。”
曲长缨和陆忱州沿着清凉台低矮的芦苇小道,缓步慢行。
此刻,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橘红,光芒穿过摇曳的芦苇,他们周身都镀上了一层朦胧温暖的金边。
雪莲见状,立刻拉住阿滂,几人退到了一旁。卫明轩等人也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既能随时守卫、又给两人留足了空间。
“他们还真是……”
陆忱州叹息。
“又有何妨?”曲长缨道:“看来……他们都比你要坦荡。你明明知道,我在等什么,你却还故作不懂。”
她踩在松软的新雪上,脚底出清晰的“吱呀”声。如同她内心的紧张与抱怨。
“所以,三日已到。你想好了吗?可……有了答案……?”
话音落下,周遭一片寂静,唯有风声掠过枯苇,出沙沙响动。
曲长缨屏住呼吸,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几乎要撞碎胸腔。
而陆忱州望向天边那轮即将沉没的、余烬般的夕阳,他眼眸中那抹淡淡的笑意,却渐渐地、一寸一寸地凉了下去。
“殿下,”他开口,嗓音干涩的几乎听不清,“臣……无法前进。”
“哪怕只是半步……臣也……无法逾越。”
夕阳的暖光依旧洒在身上,曲长缨却感觉不到丝毫温度,只觉得那光芒沉重如铅,压得她喘不过气,她的眼前泛起一阵晕眩的黑翳。
“忱州……”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泣音,“你是……还在恨我吗?恨我当时……竟未曾信你……?”
“不。”
陆忱州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臣从未恨过殿下。一刻也不曾。只是……”
他停顿了很久,然后,他露出了一个苍白、近乎绝望的释然的笑。
“只是往事如烟,前路已定。从今往后,请殿下……再不要为我做任何事了,殿下也再不必……朝着我的方向,踏出哪怕一步——所有的一切已经都……过去了。”
曲长缨的眼泪翻涌,被她死死压在眼眶处。陆忱州指尖几不可察地抬起,但是最终,他深吸一口寒空气,眼底只剩破釜沉舟的平静。
灰蓝色的苍穹下,陆忱州在芦苇丛的一处石块处停下。
他拂去石块上的积雪,解下自己的外袍,垫在下面,为曲长缨留下了位置。他则坐在一旁。
他看着暗下去的天色,嘴角仍挂着的笑意,但那笑意,更像是一种落寞的幻觉。
“臣这一生,做过许多冒险之事。但唯有两次,是真正赌上了全族性命,押上了身后所有的退路。”
曲长缨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其中一次……是火烧尚食局,毁去先帝的膳食记录么?”
“看来殿下已什么都知道了。”
陆忱州笑了笑,他垂下眼,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已然断裂的五彩护身符的残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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