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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凉的冬天,向来格外冷寂、漫长。
今年尤甚。
自从一月底,一场冬雪彻底榨干了最后一丝温度,空气间似乎都带着了极寒的冰碴。
这几天,在老军医的照料下,陆忱州终于再次能下床了。
而就是就像是在阴暗处呆的久了的人,向往明亮一样,他才刚好,便又撑着身子来到了院子里。
这里,曾经是曲长缨住过的院子。只是他们陌凉离开后,这院子便废弃了下来。眼下,这里四下的草木早已褪尽残绿,枯黄的枝桠嶙峋地伸向天空,像绝望者徒劳抓挠的手。
那其中,更有几株早已落败的铁线莲。
当风吹过之时,那铁线莲低声的出最后的、零碎的声响,恍若故人的悲鸣。
“陆大人,别站在院子里啦,天冷了,你这伤才刚好一点,要是再染上风寒,那就糟了!”
老军医朝着他喊。
陆忱州眼下略过一丝涟漪,再次仰望了一下无边无际的天际。“又快下雪了。”
陆忱州在院子里伫立了许久。直到忽然间,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闯进院子,陆忱州才回过神——
是穆赫和他的亲卫。
“陆大人看来是身体已经无碍了?”
穆赫笑着,手拎着一壶酒,出瓶罐的声响。
陆忱州望着穆赫,他平静的看着他慢慢的将酒放下,好似什么事都没有生过的样子,他忽然道:“穆赫殿下——你杀了我吧。”
穆赫和那老军医,心下一惊。
尤其是穆赫,在倒酒之时,酒瞬息偏移,撒出来了一滴。
“我不会吐露大曲任何情报,也不会归顺你,”陆忱州在他身后,眼神平静:“与你而言,我已经毫无用处。你又何必留着我的命,浪费你们的人力、物力?这笔账——入不敷出!”
穆赫坐在石凳上:“是了。所以今日,我就是来‘算账了结’的。”
说罢,他挥挥手手,让手下递给了陆忱州了一个“东西”。
而当那个东西交付到陆忱州手上时,陆忱州手一抖,他的双眸也骤然湿润了瞬息……
“这……你是……从哪得到的?”
“这是擒你那晚,我捡的。这‘五彩护身符’,甚是精美,寓意也好,如今……也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穆赫将酒盏举了起来,平静的看着他,“陆大人,我穆赫此生,敬英雄,重豪杰。我认为的英雄就是应该驰骋在战场上,而不是死在刑狱里,死在小人的算计中。故而,杀你,我不忍;囚你,我不能;而……纵你……”
穆赫顿了顿:“怕也是我能做出的,唯一的选择了。”
冬日的寒风,惊起了院子里的一些枯叶,碎叶在地上打着旋,出嘶嘶的声音。
陆忱州惊的滞在原地!
他的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丝短促而急促的气音逸出,暴露了他内心翻天覆地的震动!
“你……莫不是疯了?”
陆忱州眉头皱成了死结。
“我如果走了,你要如何向你父王交代?”
“你以为我做的这个决定,是感情用事?你以为我没给我父王商议过?”
穆赫大笑:“你错了!我所做的所有决定,是先优于陌凉,而后才是我的个人。放你走——这本就不是我的‘阴谋’,而就是我的——‘阳谋’。”
说着,他用指尖蘸了杯中酒液,在冰冷的石桌上,划出一道弯曲的痕迹。
“此为陌凉。”
又划一道。
“此为大曲。”
“战国时期兵书《六韬》有言,‘攻强以强,离亲以亲,散众以众。’”
他点了点期中的分界线:
“于国家利益上来说,我陌凉欲求的,非是一时之胜,而是边境百年安澜。而你若是死了,那对我们陌凉而言,我们仅仅只是少了一个对手。而若你——一个活着的你回去了——那么你便成了钉死曲长霜的一枚活楔。你搅乱的,将是你们大曲的王朝!”
他敲了敲大曲内部的那块“版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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