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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
曲长缨十二岁。陆忱州十六岁。
旧殿,太阳暖洋洋的。
曲长缨手里拿着一本画书,但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在院中忙碌的少年。
“忱州哥哥,你在做甚么?”曲长缨歪着头,又问了他一边。
少年用刨子将两块木块削薄了一些,而后用钻子分别在两侧钻了四个小孔,然后穿上两根粗麻绳,并在背面打结。
“我给长缨做个秋千。”他头也不抬。阳光撒在他的眼睫上,在他的脸上投下一小块隐隐约约的投影。
不知道是是不是因为他在做东西的原因,曲长缨总感觉他比以往更沉默。
她伸出手指,在他脸上戳出一个小酒窝。“忱州哥哥,是有什么事不开心吗?”
陆忱州终于抬起头看向她,嘴角努力牵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他没有告诉她,那份沉重的疲倦,更多来源于被迫跟随父亲周旋于后党的厌恶与无力。
见他仍然蔫蔫的,曲长缨索性跑回屋,捧出新摘的酸枣,挑了个最大的塞到他嘴里。
“甜不甜?”她眼中闪着光。
陆忱州被那极致的酸涩激得微微蹙眉,却终于笑了:“既然是酸枣,我该说酸,还是甜呢?”
两人相视而笑。她拉着他,想让他陪她歇歇。
他却摇了摇头,目光坚定:“既答应给长缨做秋千,就一定要做好。”
曲长缨双手支着下巴:“忱州哥哥,你会一直对长缨这般好吗?”
“对长缨妹妹,自当如此。”
“可是……我母亲就是被皇后娘娘推进井里的……你不怕被我连累么?”
“不怕。”陆忱州想都未想。他放下木板,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认真地画了一个张开双臂的女子轮廓。
“我六岁那年,曾有幸见过宋娘娘凤颜。我知道长缨自幼孤苦,长缨若是想念母亲了,不妨就把这画当作母亲,躺在她的怀抱里,或能感受到些许温暖。”
“躺在这影子里?”
“嗯。我虽已长大,有时也会思念母亲,尤其在襄儿生病时,我便常这样在院中画下母亲,待日头出来,躺卧其上。”
“真的……可以吗?”
“当然。”
曲长缨拎起裙摆,偎进那片勒出的“怀抱”里。年幼的雪莲惊呼“公主快起,地上脏!”,她也恍若未闻。
因为那一刻,望着头顶的日光,一种奇异的、被稳稳守护着的温暖,竟真的透过地上单薄的线条,渗入她心底。
她只是,不知道的是,看着她欣喜的模样,陆忱州也仿佛被什么东西,温柔地填满着——
只因,唯有在她身边,在她全然信赖的目光里,他才能暂时卸下陆氏嫡子的枷锁、挣脱家族倾轧,摆脱那令他厌烦至极的党派算计。
也唯有在她身边,他才敢松懈紧绷的神经,不必时刻担心被敏感的妹妹察觉担忧。
还有每每他受罚,他亦能一边感受到她为自己擦汗、清理伤口、涂抹药膏时指尖传递的暖意,一边听着她口是心非的低语:“活该。谁叫你不听陆伯伯话了。”
他心下一暖,又是一涩。
那时,他只觉得,只有在她身边,他才能真正做回一个简单的少年,与她一同沉浸在这短暂的、明媚而又荒凉的时光里。
他嘴角牵起一个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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