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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丑时刚过,天还未亮。
陆忱州便已起身。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唤身边常在身侧的小厮,也没有点灯,便只借着窗缝里漏进来的那一点月光,穿好了衣裳。
绯色官服从架子上取下来,是新的。前几日刚送来的,领口挺括,袍角垂顺,连一道褶皱都没有。
他穿得很慢,系带,整袖,抚平衣襟,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像是在完成一件极庄重的仪式。
丑时三刻,天未亮。他踏出了房门。
马车已经等在门口了。车帘低垂,马匹的鼻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除了一个牵马的马夫,没有任何人陪伴,陆忱州上了马车。
“走么?大人?”
马夫稳住马匹,问他。
他最后望了一眼妹妹的房间所在的方向,最终,放下了车帘,声音算的上平稳。
“走吧。”
马车声“哒、哒、哒”,在青紫色的寂静街道,回响……
陆忱州没有回头,没有掀帘,只是坐在马车里,面容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而一刻钟后。
妹妹陆襄儿的身影,才猛然追出宅门之外。
她披散着头,外衫都没来得及系好,赤着一只脚踩在冰冷的石板上,气喘吁吁地站在巷口,望着空荡荡的长街。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来传,哥哥已经走了!?……”
她的声音颤,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为什么没有一点动静……!”
那不好的预感,敲击着她的心口,眼泪冲破眼眶,悲痛的哭泣让她几乎站都站不稳。
她蹲了下来,埋头痛哭……
而半个时辰后。
早朝的阳庆殿上。
金砖倒映着窗外灰白的天光,与殿内的烛光交织在一起,将整座大殿笼在一片昏黄与青灰交错的、暧昧不明的光影里。
百官们,已然按照玄、绯、蓝、绿各色官服,早早站立。
然而,即便上朝的朝臣众多,殿内,却静得可怕,再没有人引经据典的议政、也再没有人为一个建议,而争得面红耳赤。如今的朝堂,有的——只剩下了那片粘稠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程幕连双目微闭,像是一尊入定的老佛,看不出心事;赵家父子面无波澜。赵瑞鹤垂着眼,嘴角甚至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其余后党诸人,则似乎生怕下一个会轮到他们,无不低垂着头颅;旧朝派等人则脸色苍白,就连素来沉稳的陈运展,也透着几分掩不住的疲惫与焦灼——眼下青痕深深,眉心蹙着,像是几日没有合过眼了。
当陆忱州看向他时,他刚好也看了过来。
他微微的朝他摇了摇头,但是只摇了一半,见有人目光刚好看过来,他便停了,他终于还是没有暗示的太过明显。
而陆忱州即便看到了陈运展的目光——也明白了,但他依旧面容坚毅,并无微澜,似乎任何的暗示与劝说,都已然无法再改变他的某种决定。
陆忱州正想着,忽然殿外一声高呼——
“陛下驾到——”
众朝臣知道,今日的风暴,又将到来。
他们慌忙跪伏、行礼。
在磕头时,他们的头颅都垂得一个比一个低,似乎连各自的心事,也都低进了地砖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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