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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身份疑云与孕期联盟(第1页)

天色将亮未亮的时候,宋瑶已经坐在床沿上了。

余氏还守在门边,背靠着墙,门栓横放在膝上,眼睛是睁着的。宋瑶走过去,轻声说:“您去睡一会儿吧。”余氏摇了摇头,没有动,只是把门栓挪了个方向,换了只手握着。

宋瑶没有再劝,把院子里的情况重新扫了一遍。那几个黑衣人已经被拖到角落,余氏用拆下来的旧麻绳绑住了手脚,其中一个昏迷的用破布堵了嘴,另外两个半清醒的,蜷在墙根,也不叫嚷,只是眼神不对——不是怕,是在等。

宋瑶注意到这一点,把那把刀收到了正屋里,没有放在外头。

宋慕怀去灶间烧了水,端进来,给陆行舟那道伤又用热水洗了一遍,重新换了布条。宋瑶站在旁边,看着那道口子——比昨夜刚包上时看起来干净,没有肿,但长度比她预想的深,布条压上去,陆行舟没有出声,手腕上的肌肉绷了一下,随即松开。

宋慕怀包扎的时候,顺口说了一句:“这是刀锋斜着进去的,若是正面,骨头就不好说了。”

陆行舟没有接话,只是把袖子放下来,把布条的尾端压在里面,整理好了,才说:“换衣裳。”

宋慕怀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陆行舟袖口渗出来的那一块血迹,去找备用的衣物去了。

宋瑶把那道口子的位置在脑子里记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出去,站在院子里,把角落那几个人重新看了一遍。

其中一个黑衣人的靴子,左脚的靴筒上有一道缝补的痕迹,针脚细密,不是随手缝的,是专门找人缝的,而且缝的位置在靴筒内侧,藏得住,不仔细看看不见。宋瑶蹲下去,把那道缝补的位置摸了摸,里头有一点硬物的轮廓,比铜钱薄,比竹片厚,形状是长方的。

她没有拆开,站起来,回到正屋,对余氏说:“那人靴筒里可能藏了东西。”

余氏眼神动了一下,站起来,把门栓靠在墙上,出去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她回来,手里多了一张折叠的薄纸,纸色旧,但字迹是新的,墨还没有完全干透,纸上写的是渝州城内几处宅院的位置,其中一处,标注了“宋”字。

宋瑶把那张纸接过来,在灯下看了很久,把几处位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个标注“宋”字的地方,对应的是废坊附近的里坊方位。

她没有把这张纸烧掉,折起来,放进了布囊里,和那半枚铜钱压在一处。

天亮之后,余氏做了一件让宋瑶始料未及的事——她把角落里那三个人全部放开了,只留了刀和那张纸,让人走。

宋瑶没有来得及阻止,余氏已经把院门打开,把人推出去了,回身关门,对上宋瑶的眼神,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留着是麻烦,放出去,才能让背后的人知道咱们不是好捏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宋瑶从未听过的东西,不是强悍,是某种旧日的、见过更深水的那种平静。

宋瑶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问:“您以前见过这种事?”

余氏没有回答,转身去灶间,把昨夜剩下的粟米重新加水开了火,背对着宋瑶说:“有些旧日的麻烦,兴许是找来了,但还没到最坏的时候,等县令那边的事办完,再说。”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声音低了半度:“你莫慌,孩子要紧。”

宋瑶站在灶间门口,没有进去,把余氏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余氏从未提过自己的来历,脸上的那道疤,许州来的人,旧日的麻烦,这几件事第一次在宋瑶的脑子里有了彼此碰触的迹象。但余氏没有再往下说,宋瑶也没有追问,两个人之间有一种默契的、暂时搁置的沉默。

辰时末,宋瑶带着宋慕怀出了院门,往县衙的方向走。余氏留在院子里守着陆行舟。走之前,宋瑶把那张薄纸和那把刀都带上了,藏在外衣里层。

去县衙的路上,宋慕怀走得很慢,宋瑶也没有催。两个人走在街道上,宋慕怀忽然开口说:“昨夜我认出刀背上那个符号,是因为十几年前在许州做过账房。许州辛家的私兵进出库房时,刀上都有这个记号。那时辛家势力极大,连官府也要礼让三分,但后来出了事,我在许州待不下去,才辗转到了渝州。”

宋瑶走路的步子慢了半拍,问他:“出了什么事?”

宋慕怀沉默了一阵,说:“不知道,我离开时太仓促,只听说辛家和许州新上任的知州起了冲突,后来就什么消息都没有了。”

宋瑶把这句话放进脑子里,没有当场接话,只是把脚下的步子重新踩稳,继续走。

县衙门口,师爷已等在台阶上,见了宋瑶,把人让进了二堂。周县令坐在案桌后面,看见宋瑶进来,目光在她腹部停了一下,然后移开。等她把那张薄纸和那把刀放在案桌上,他神色才有了明显的变化——他俯身,把那张纸展开,看了很久,没有说话,把刀翻过来,看了看刀背上的符号,抬头,看向宋瑶。

宋瑶把昨夜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得很简洁,没有夸大,也没有略去靴筒里藏纸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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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县令听完,把刀放下,把那张纸重新折好,交给了师爷,对宋瑶说:“你先回去,路引的事会加快办理,我让李捕头今日内送到废坊来。”

宋瑶站起来,准备告退。周县令忽然又叫住她,问:“昨夜那几个人,现在何处?”

宋瑶顿了顿,说:“天亮前走了。”

周县令的眼神变了一下,不是生气,是一种复杂的、重新打量的意味。他看了宋瑶很久,最后只是摆了摆手,让她走。

宋瑶和宋慕怀从县衙出来,走到街口,宋慕怀低声说:“县令看你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逃难的孕妇。”

宋瑶没有回答,手按着腹侧,那里又顶了一下。她停住脚步,等那阵动静散了,才重新往前走。

回废坊的路上,她们路过了一处宅院,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乔”字。宋瑶多看了一眼,把位置记下来——这是那张薄纸上标注的几处宅院之一,但没有特别的记号,暂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到了废坊的院门前,还没进去,就听见院子里有说话声,不是余氏,不是陆行舟,是一个陌生的女声,语气客气,但带着一种惯于交际的圆滑。

宋瑶推开院门,看见一个穿着整洁的中年妇人坐在院子里的木墩上,手边放着一个食盒,正和余氏说话。余氏的神色是那种警惕、应付但不得罪人的样子,见宋瑶进来,松了口气,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个妇人。

那个妇人站起来,对宋瑶福了一礼,自我介绍说:“我是乔家的管事娘子。乔夫人听闻废坊这边有一位手艺极好的娘子,专门做安胎饮食。乔夫人有孕在身,胃口不好,特来拜访,想请宋娘子明日上门指点一二。”

宋瑶看了一眼那个食盒,又看了一眼管事娘子的手——指节上有一道细小的划痕,还新,是今日留下的,不像是做家务留的,更像是仓促之间被什么硬物蹭到的,比如说,门锁,或者门闩。宋瑶把这个细节压下去,面上客气地答应了:“明日我过去,请管事娘子回去告知乔夫人。”

管事娘子走后,院门重新关上,余氏走过来,低声说:“乔家,是那张纸上的。”

宋瑶点了点头,没有说是或不是,只是把手里的布囊攥紧了一下,看着院门的方向,脑子里把明日上门的每一个可能推了一遍。

正想着,陆行舟从正屋里走出来,在院子里站定,手里的木棍点在地上,没有说话,只是面朝着院门的方向,静静立着。

宋瑶看见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昨夜那个黑衣人扑进来的时候,是直奔她所在的方向去的,不是余氏,不是宋慕怀,是她。

她站在院子里,把这一点重新想了一遍,手不自觉地压在腹上,那里安静,什么动静也没有,但她知道,来日的事,比她预料的要近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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