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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里关着门,外头的两个衙役还守在院子里,隔着窗缝能看见他们的刀柄在日光下反着光。
李捕头盘腿坐在床沿,伤腿已经重新上过药,整个人的气色比半刻钟前好了大半,但脸上那股审视的劲儿没散,目光在屋里几个人身上来回转着。
宋瑶就坐在床边的矮凳上,背挺得很直,后脑勺还隐隐地跳痛,但她没有揉,只是不自觉地把手覆到了腹部上。
她说完自己的来意,屋里静了一瞬。
李捕头慢慢地开口:“通行路引,不是在下能做主的事。”
“但您能替我们引荐,也能替我们说话。”宋瑶顿了顿,“我的解毒方子只能管头三日,毒素若未彻底清除,半月之内还会复,到时候不是五步蛇的毒,是慢毒,更难察觉,也更难治。”
李捕头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说话,但眼神往自己腿上落了一眼,那里的皮肤还有些暗。
“您每日需服用我亲手做的药膳,连续三日,方能彻底拔毒。”宋瑶说得平静,“我不是要挟官爷,只是实话实说。”
余氏站在门边,木棒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倚到了墙角,但她两只手还扣在一起,指节捏得白。
宋慕怀在旁边咳嗽了一声,轻轻地、试探地开口:“官爷,我们一家人不过是从许州逃难出来,并无作奸犯科之心,只求在渝州安稳落脚……”
李捕头抬手,把这话打断了。
他重新打量了一遍宋瑶,目光在她苍白的脸色和隆起的腹部停留了片刻,叹了口气,口气比刚才软了一些。
“你一个身怀六甲的女人,跑这么远的路,已经是不容易。”他顿了顿,“但流民身份落到哪个县都是麻烦,县令大人这几日正因为流民的事头疼,本官答应你们的事,不是本官说了算。”
宋瑶从他话缝里捕到了一丝余地,没有放过。
“我听说,县令夫人近来孕中反应剧烈,饮食难以下咽?”
李捕头猛地抬眼。
宋瑶神情不变,只是继续说:“我家中原本有些厨艺,专擅做一些调理脾胃的吃食,孕中滋补这一项,也略有心得。若县令夫人用过觉得有效,想必县令大人……”
“你哪里听来的闲话?”李捕头的声音沉了下去,带了几分警觉,“县令夫人的事,寻常人哪里知道?”
这话一出,陈大娘的手在袖子里悄悄地动了一下,脸上的神情很快压了回去,只是低头去拨弄桌上的茶杯。
屋里的人没有注意到她这个动作。
宋瑶也没有,她这会儿心思全在李捕头身上,见他警惕,便平声说:“逃难的路上,人嘴碎,什么话都传,官爷不必多想。”
李捕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最终把目光移开。
“本官丑话说在前头,”他语气重新端起来,“你们若敢在村里生事、骚扰百姓,本官绝不姑息。尤其你——”他看向宋瑶,“身子不便就老实养着,别到处乱窜,流民里若有人闹事,你们跑不脱干系。”
宋瑶点头,“知道,多谢官爷。”
李捕头撑着床沿站起来,试了试那条腿,能稳稳落地,酸软已去了大半,他神情略松。
“通行路引的事,本官回去想法子,但不敢保证。”
他说完,拍了拍衣袖,朝门口走去,临出堂屋前,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明日,把药膳送到县衙门口,叫人转交给我。”
话落,人已经出了门。
外头那两个衙役跟上,几人出了院子,脚步声渐远。
陈大娘等那脚步声彻底消了,才大喘了一口气,往椅背上靠去,“哎哟,我这颗心哪,今天上上下下的,老了老了还遭这种罪。”
余氏这才把扣在一起的手松开,走过来压低声音对宋瑶说:“瑶瑶,你说县令夫人那事,是真的还是拿来诓他的?”
宋瑶没直接回答,反倒侧过脸,不经意地看了一眼陈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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